The Sibelius Edition (BIS)

(刊於今期 Hi-fi Review 2008年8月號)

BIS official website
Sibelius Edition, on Amazon

西貝流士全集 (BIS)
第一集(BIS-CD-1900/02):交響詩 (5CDs,全長6h28m)
第二集(BIS-CD-1903/05):室樂I (6CDs,全長7h17m)
第三集(BIS-CD-1906/08):聲樂及管弦樂作品 (6 CDs,全長7h27m)
第四集(BIS-CD-1909/11):鋼琴作品I (5CDs,全長6h32m)
(多個芬蘭及瑞典表演團體)

BIS一直是北歐音樂的積極推廣者,自從成立公司開始,就一直灌錄了很多西貝流士的錄音,更推出了十五片裝的精選集“The Essential Sibelius”,那麼全集“The Sibelius Edition”的賣點又是甚麼呢?就是名副其實的「全集」了!據聞總監Robert von Bahr有一個宏願,希望把西貝流士的「每一個音符」都灌錄下來,包括同一作同的不同版本、學生作品以至草稿。近年來非常流行推出全集,像Brilliant Classics 就推出了155 CDs的《巴哈全集》和170 CDs的《莫扎特全集》,紐客時報的評論 在讚嘆之餘也不禁懷疑到底一套《西貝流士全集》有沒有巿場呢?但BIS一向是罕見曲目的專門店,相信不少口味高檔的收藏家都在引項以待哩!

BIS自1986年開始計劃灌錄西貝流士全集,預計總共會有十三盒,完成之後毫無疑問地將會是世上最完整的西貝流士錄音,雖然未知是否後無來者,但肯定是前無古人!現在頭四盒已經出版了,第五盒也即將推出,就讓我們先欣賞一下第一至四集吧,它們分便是交響詩、室樂第一集、聲樂及管弦樂作品和鋼琴作品第一集,每一盒有五至六張唱片,全部加起來已經是二十八個小時的音樂了。

「每一個音符」確實是名不虛傳,無論是已經出版的樂譜,以至任何可以得到的手稿,BIS都絕不放過。例如鋼琴作品第一張唱片收錄的,就是西貝流士靈感到來時寫下的許多主題的草稿,最短的只是五秒!同樣地很多學生時代的作品也被收錄,雖然不知道西貝流士在天之靈是否喜歡把這些未成熟的作品也公諸於世,但從中我們可以窺見一個作曲家從模仿前人到發展出自己的聲音的成長過程。

西貝流士偶然會為了實際需要,改編給不同演出團體,但很多時改動是為了達至更完美。不同的版本中,最終的版本往往結構更嚴密。較早的版本雖然結構較為鬆散,卻也因此較多新奇的意念。就像交響詩“Lemminkäinen’s Return”,初稿比最後的版本長了整整一倍!如果是學習作曲或者樂理分析的學生,有心仔細對比不同的版本,相信可以學習到不少東西。另外值得一讚的是小冊子內樂曲的介紹都頗為詳盡,做足研究功夫。這些珍貴的資料,對於西貝流士的忠實擁躉和研究的學者都會是難得的寶藏。

第一集交響詩主要由Osmo Vänskä指揮Lahti Symphony Orhcestra以及Neeme Järvi指揮Gothenburg交響樂團演奏,這兩隊分別來自芬蘭和瑞典的樂團,對西貝流士的音樂理解得非常透徹,之前的不少西貝流士的錄音已屢屢獲獎。西貝流士的交響詩是徹底的芬蘭風格,樂曲也往往以芬蘭的歷史和傳說作為題材,最精練的作品應該算他晚期的 “Tapiola”,全曲所有素材都是從最初的幾個音符演變出來,結構嚴謹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獨特的和聲讓人同時感到冰天雪地的寒冷和熱烈激盪的情感。當然少不了的是家傳戶曉的《芬蘭頌》,表現出熱烈的愛國情緒,有趣的是一個早期的版本《芬蘭醒來》(Finland Awakes),結尾處節奏和配器完全不同。

第二集室樂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卻正是他們不像西貝流士的作品。它們都寫得非常好聽,但誰會想到這些聽起來像舒伯特、布拉姆斯以至海頓的作品,會是年青西貝流士的傑作?弦樂四重奏主要由Tempera Quartet 演奏,他們的演奏非常合拍而又精緻。鋼琴三重奏和其它室樂亦由多位芬蘭的演奏家演繹。

第三集合唱與管弦團主要由YL Male Voice Choir, Jubilate Choir和 Dominante Choir演唱。西貝流士特別偏好男聲合唱團低沉厚重的音色,他的合唱作品亦常常顯出芬蘭文強調重拍的特徵,很多時即使樂譜看來並不太複雜,但出來的聲響卻非常獨特。其中早期的大型合唱交響曲Kullervo, Op. 7 講述芬蘭英雄的故事,以及一幕的歌劇The Maiden in the Tower 都是不容錯過的大作。

第四集鋼琴作品全部由 Folke Gräsbeck 彈奏。西貝流士的鋼琴曲以小品居多,不少也帶有蕭邦和布拉姆斯的影子,雖然第一輯算不上非常獨特的創造,但也有其清新可喜之處。Gräsbeck也不負所托,抒情浪漫的演繹中,偶然也帶出一點芬蘭民間舞曲的風味。

西貝流士的風格總的來說是後浪漫派的,即使同時代的作曲家已經走向表現主義、序列主義等等更現代的手法,但西貝流士以簡潔精練的管弦樂法、獨特的和聲和嚴密的結構塑造出非常個人的風格,沒有因為時代的變遷而落伍。正因為西貝流士的獨特處在於和聲和配器,在他的交響曲、交響詩以及合唱作品最能夠發揮出來,而且是越到晚期越精采。BIS 表示最快會在2010年完成整套全集,交響曲和其它作品將會最後推出,真是令人期待啊!

工作拾遺

近期的工作,兩個星期內撕毀了接近兩千隻新光碟的膠套,幾乎可以媲美南京大屠殺的「萬人斬」了,
但總算偶然也有一些有趣的發現:

有一片光碟是二戰時期的德國電影和酒吧音樂。別以為戰爭的愁雲慘霧下,只有悲慘的音樂。環境差,總也有人想看些輕鬆的笑片,粉飾一下太平。德國在二戰前有很多 Cabaret,玩一些接近 Jazz Big Band 的音樂。二戰時候不准玩爵士樂,其實也有人玩,不過唔准叫 Jazz,就唯有叫 Swing 囉。

可能時下興懷舊,Estonia 有隊 big band,叫做 Swing Swindlers,專門玩一些英國德國的舊歌。這個團體的總監 Mart Sander 非常有趣,又係喜劇演員、又係主唱、又係樂隊指揮。據聞 2007 年還拍了一齣電影,叫 “Musik unter Bomben” (Music under bombs),在德語地區頗為哄動云云。

Swing Swindler

聽了他們的唱片,不單樂團的聲音像 Duke Ellington 年代的 Big Band,Mark Sander 的唱腔也非常懷舊,讓人想起 Singing in the Rain 的那種風味,連錄音的音質也讓你聯想到那種舊電影的感覺。

Mart Sander 的網頁也是以懷舊為主題,有趣得很:http://www.martsand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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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以前在中大做 RA 的時候,CWL 老師帶來三片雀鳥聲音的唱片。因為法國作曲家 Messiaen 非常熱愛雀鳥的叫聲,他的作品的樂譜上,不單記下了是甚麼雀鳥,有時還紀錄下是甚麼時候,在甚麼地方聽到默下來的叫聲。Messiaen 單憑聲音,就可以辨別幾十種雀鳥。聽著這些雀鳥的唱片,我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老人家的形象,帶著一頂畫家帽,坐在公園裏的長椅上寫樂譜,匆忙的上班的人群走過,老人家卻毫不察覺,陶醉在雀鳥的聲音世界裏。

在 IVE 的時候,要教一班讀電影的同學怎樣用程式加一些簡單的音效,學校裏有很多 Sound effect library,裏面甚麼人聲、鬼怪聲、交通、動物、鳥的叫聲都有。通常為了方便應用,這些錄音通常都是獨立的聲音,鳥就是鳥,錄音會比較乾,反正環境的音效可以之後另外再加。

近來又遇到一張 birdsongs 的唱片。但有趣的是,它並不是像 sound effect library 那樣乾淨的錄音,相反地它儘量保持了當時環境的感覺,你可以感受到背景的風聲,你可以感受到雀鳥從右面降落,掠過水面。聽起來好像在看生態紀錄片,置身現場身臨其景。這張 CD 叫 Winter am Bodensee。錄音師叫 Walter Tilgner,這是他的網頁:

http://www.natur-tilgner.de/

Bodensee 是一個很大的湖,就在德國、瑞士和奧地利的邊境之間,湖水來自阿爾卑斯山脈的積雪,是萊茵河的源頭。那地方冬天的時候,連湖面也會結冰。我真的無法想像在戶外逗留幾個小時,只是為了錄下雀鳥的聲音,那是怎樣的心景。

Tilgner

我看到 CD 封面,Tilgner 在冰天雪地上豎立起一個三腳架,腳架上面有個好像人頭的東西,我覺得很奇怪,那是甚麼?稻草人?食人族的圖騰?卻原來就是錄音用的咪!

CD 的介紹說,Tilgner 是用 Neumann “Kunstkopf” microphone + DAT recorder 錄音的。(Kunst = Art / artificificial; kopf = head) 網上一查,原來是這個咪,Neumann KU100:

Neumann KU100

這個假的人頭,不單單為了做到立體聲,也為了做到人頭對聲音的屏障效果,讓咪可以更真實反映人左右耳所聽到的聲音。聽起來真是非常真實,好正!

只有在歐洲人,才有這種念天地之悠悠的心境吧?想起之前看的希臘電影 Eternity and a Day 的畫面。

其實在香港,假如你站在電車站,又或者馬路當中的安全島,你閉上眼,就會感受到車來車往,比 5.1 Hi-fi 更加環迴立體聲。只不過我們在繁忙焦燥的環境下,沒法欣賞這樣的聲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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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張唱片,錄的是莎士比亞戲劇裏面用的音樂。

莎士比亞有很多戲劇都提到音樂,如 Othello 裏面最著名的 Willow Song。據聞經過考證,當年莎士比亞的戲劇裏面,可能真的會唱這些歌?就像電影 Shakespeare in Love 裏面的情景。Madrigal + Lute 很好聽哩。

咖啡之緣

感謝 KHQ !
今天沒料到參與做了臨記,有趣。
看看 camera 怎樣加上軌走動,原來是要人肉推動的,不容易啊。
戶內戶外兩種環境拍 MV,先在戶內錄音,
再在戶外拍攝畫面,拍攝時播著錄音,便可以和聲音 synchronize。

看他們用一對 Neumann KM184 咪,stereo 收五件樂器。
頭三 take 因為咪比較近中間幾件樂器,高低音不突出。
第四 take 只是把咪稍為後移,音色立即 balance 了許多。
學野學野。

還免費吃了 cheese cake,加一杯咖啡。
很漂亮的 cafe ,還是新開張的。
做一個簡簡單單的節目,原來已經這樣不容易。
四分鐘的音樂,用了四個小時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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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音樂知識比較窄,及不上我的幾位朋友認識廣闊。以前沒有留意北歐。這幾天聽左幾隻 BIS 的 recording,覺得瑞典的音樂真的很強勁!不單有幾隊強勁的管弦樂團和合唱團 (Swedish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 Swedish Chamber Orchestra, Swedish Chamber Choir),整個音樂環境相信也很好,從他們演奏很多當地新作曲家的新作品就知道,高難度但又超好聽。

Oystein Baadsvik (Tuba)Swedish Wind Ensemble 的 CD Prelude, Fnugg and Riffs”真係超勁,Baadsvik 的 Tuba 非常厲害,幾首新作品也都令人耳目一新。CD 裏不少都是七十年代出生的年輕作曲家,Turnage 的音樂有一點 jazz 的元素,Nelson 的 Metallephonic 自稱是自己在聽 Beethoven,鄰居卻在播 heavy metal ,因此得到創作靈感。(這和 John Adams 創作 Chamber Symphony 的故事非常近似,John Adams 是自己在聽 Schoenberg 的時候,兒子在看卡通片而得到靈感。)

看來年輕一輩的作曲家都開始回歸到聽眾層面出發,不再走上一輩的老路。假如 Stockhausen 代表了一個世代,我相信信 70-90 年代出生的作曲家將會帶動另一個世代。創新是沒有盡頭的。在 tonal 和 atonal 之間,在發掘奇怪的聲音效果以外,還有很多東西可以發掘,每種文化的音樂都已經很不同。

BIS 的唱片資料是非常詳細認真,連錄音的時候用的是甚麼咪、甚麼 mixer,以及每一張照片和 artwork,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名,全部都有紀錄。相反,有些公司連每首曲的長度都可以寫錯,明明書上是五條 track,CD 上卻是一條 track,這樣的 CD 真是棄之不可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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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老實,有時聽見香港很多演出很馬虎,可能不過是兩次排練就上台,甚至「上台見」。以前聽見走音、錯漏百出,心裏就很難受。但到了今時今日,我竟然已經習慣了,好像演出核突是正常的,演出完美是意外…經朋友一提,我才驚訝幾年之間我對演出水準要求跌了很多,我對自己的作品的要求也低了很多。當有些朋友一日千里的時候,我的琴技就更加不用說,絕對是一落千丈。我覺得很驚…不要賴有 full-time job,不要賴自己工作忙,正如有朋友說,事在人為。我空閒的時間在做甚麼?上網,浪費光陰(正如現在這樣)?又或者我太多東西想學想試,結果邯鄲學步,把最根本的自己忘記了?

香港音樂環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沒有工作做,不是沒有錢生活,剛剛相反,這裏商業蓬勃。但香港可怕在於太快,甚麼事情都是快來快去,每天都有很多演出,但只是量多,生活的 distraction 多得排山倒海,大家都很忙碌很努力地做兼顧很多的事,但質就很難說了。假如演出團體越來越交行貨,以為觀眾沒有要求,其實是自己對自己沒有要求。

能夠遇上認真對待音樂的人,是很難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