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5th, 2008 散場(猜一英文字)
藍萍狠狠地向睡著了的翔宇批了一肘。翔宇迷迷糊糊的醒過來,見人們起身離座,才知道是散場了。跟著大夥兒走,出口的通道裏奇怪的綠色燈光讓人倍感迷幻。好不容易推開門踏出街道,才發現天已黑了,但霓虹耀眼,人如潮湧,卻是比日間更加熱鬧了。
藍萍說道:「怎樣?去不去喝點甚麼?」大家都望著不同的方向,似乎眼神不願相接。待了一會,潤芝才打破沉默說道:「就那邊的 cafe 吧。」陽春帶頭說好。翔宇最怕咖啡,別人喝咖啡是提神,他每次喝咖啡總是事與願遺,呼呼大睡。只想著,時間不早了,回去尚要趕著寫稿。正在遲疑,眾人已經起行了,也就跟著。
「剛才春才芳子的演出最入戲,完全把人生的況味都說出來了,你說是不是?」潤芝向坐在旁邊的翔宇說道。翔宇說道:「是啊,眾多演員裏就她做得最好了。」說著,忍不住偷偷望藍萍一眼,剛好藍萍也瞟著他,眼神裏帶著不屑。翔宇其實幾乎睡足全場,自知正在吹牛,耳根不禁紅了起來。
藍萍說道:「我倒不覺得。她太自覺在做戲了,根本是over-acting。更況且這戲講的是兩個已經離婚的一對couple的感情,應該是很subtle的,她太誇張了。」
「我覺得這套戲是超現實的,導演這樣處理有他的道理。」陽春插嘴說道。
藍萍說道:「你們有沒有看過1976年江大導導演的版本?是賈文華、甄梧蓼主演的。」
陽春不答,望著潤芝,潤芝搖頭,翔宇只是不作聲。
藍萍頓足連聲道:「唉呀,你們連這樣經典的電影也沒有看過。那是新浪潮電影的先聲的里程碑。」
潤芝說道:「沒看過,甚麼戲來的的?」
藍萍急道:「這是一定要看的戲啊。看過賈文華的話你就知道春才芳子差得遠了,給她提鞋子也不配!春才芳子剛才要透露真情的時候,只是口裏不停的說『我恨你、我恨你』,如果是賈文華的話只要一個眼神就夠了,那樣才算得上是大師。這齣戲就是這一段才叫人百看不厭,怎知道甚麼氣氛都完全被她破壞了,真是沒意思!如果不是想看這段戲會做成怎樣,我才不會巴巴的來看這個新版本。」
潤芝笑道:「是了,是了。我看得經典少,我從小就是看荷李活爛片長大的。那些經典電影,不過就是有人說是經典,大家便說是經典吧了。我倒不喜歡比較版本。好看便好看了,何必看幾個版本自倒胃口?」
藍萍越說越是焦急:「怎麼能不多看幾個版本?要比較過才知道甚麼是好!」
潤芝見她急了,也就不再說甚麼了,只是端起杯子,低頭嗒了一口Capuccino上的泡沫。
翔宇向來不喜歡評論電影,最怕這種看完電影互相討論的場面,每人都以為自己的見解最精癖獨到,想說服別人,卻又不願被人說服,全部都是自說自話。
陽春見大家話不投機,忙轉過話題,忽然問翔宇:「是呢,你最近忙些甚麼?」
翔宇正在胡思亂想,不提防這一著,一口茶幾乎噴了出來。陽春和藍萍連忙叫他「慢慢來。」
好不容易放下茶杯,翔宇才慢慢吐出一句話:「我近來失業。」
潤芝笑道:「那裏是失業?是自由工!我們是想做也做不到。」
陽春也說道:「是啊!現在就只翔宇最幸福,不用全職,我明天還要返早,六點就要出門了。」
潤芝和藍萍都輕輕地「啊」了一聲,以示驚嘆。翔宇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是想著編輯不斷追稿,今天就是死線,但自己只寫好一段,今天晚上看來即使不睡覺,明天也會被人追斬了。
四人繼續聊著,卻漸漸都沒有話說了。翔宇見眾人都停了手,才發現只剩下自己的茶沒喝完,匆匆忙忙的把剩下的一口都灌進肚裏。藍萍一邊挽著手袋站起來,一邊又再勸他「不用急,慢慢來。」翔宇用手背抹了一抹嘴,對著她傻笑,彷彿只有笑容才能遮掩他的窘態。藍萍說道:「我得上個洗手間,你可不可以幫我看著?」翔宇接過手袋,只見潤芝、陽春兩人也去了洗手間,剩下他一個,站在店裏礙眼,推開門走出街道上,忽然發覺天氣涼了許多。
不一會,潤芝、陽春出了來,兩個人談著甚麼生意,似乎陽春想要潤芝一起合資搞甚麼活動,潤芝只是無可無不可的聽著,說:「看看有沒有時間。」談話剎然而止。等了許久,藍萍才出了來,一出來便問大夥兒坐甚麼車。潤芝坐公車,陽春家在附近,走路便行了,藍萍和翔宇都是坐捷運的。
一路走著,兩人又聊起來。藍萍問他是不是覺得電影不好看,所以才睡著了,翔宇不便否認,便當默認了。於是藍萍又不斷地批評這電影那裏拍得不好,翔宇越聽越是膩味。見到路邊的計程車,忽然說道:「我坐計程車了。」說著便開了門上了車。藍萍只見那計程車絕塵而去了,方才明白過來,這是真的曲終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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