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th, 2008 香港的下流社會

前一陣子，報章常有人談到香港開始出現 M 型社會，社會貧富懸殊開始嚴重，中產的人越來越少，而且較多向較低的階層走，而不是向較高的階層走，在日本、台灣又叫做「下流社會」。這個名詞來自三浦展的同名書《下流社會》(好像是2005年出的書了)。

但從報章理解事物容易斷章取義，以為這本書所說不過是貧富懸殊的情況吧了。未看過書之前，我也有種偏見，覺得寫書的人恐怕又是那種「把一切都賴作是社會的錯」的人。

還是先讀一下吧！看完整本書，就會發現，有很多細節是平常沒有仔細想過的，這本書所談的，也絕不可以簡單地用「下流」兩個字來總括！書中最有趣的，不是數據統計的證明，而是裏面的一些訪問，可以看到同年紀的年青人原來也有很多不同類型，他們的處境有很大的差異，而他們的處境和生活態度是那麼息息相關，（有些被訪問者還很像自己或者自己身邊的朋友！）反照之下，就會更加警惕自己，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一個人如果不發奮努力，後果不堪設想。最可怕的不是貧富的差別，而是喪失了積極向上的動力。

全書裏面，從來沒有界定多少收入算是「中流」，多少收入才算是「下流」，所謂上、中、下流，是被訪問者憑自己對自己的觀感，自己覺得自己屬於社會的哪一個級別，而從自我觀感，就已經可以發現很多有趣的分別。很明顯的是，對比起十年前，現在二三十歲的年青人普遍自我觀感變差了。

不同時代的成長環境

書中說，五六十年代長大的一輩少年時貧窮，但隨著年紀增長，到了三十歲左右，生活逐漸富裕，生活水平提昇，所以即使工作再怎麼辛苦也可以忍受。他們看到的是有前景，只要努力，以後會有更好的報酬。

八九十年代出生的年青人剛剛相反，少年時期他們父母輩平均來說經濟已經較為足裕，在青少年時期比較習慣生活豐足，消費力強，反而開始工作之後，很可能剛剛是金融風暴的時候，比較難看到前景，即使努力工作不停加班，只感受到能夠自由運用的金錢和時間減少，到了適婚年齡，由於無法確信將來的生活水準是否能夠提升，導致階層意識一下子就下降了。

差異

全部書最有趣的地方，是從訪問看到一個人的生活態度和處境的相互影響。作者讓我們看到即使同樣是三十歲的人，生活質數可以相差很遠，而往往他們的生活態度也很不同。

有人二十幾歲已經很有計劃。就像我同輩的朋友中，有朋友是一出社會已經很有計劃，現在已經買樓或者結婚。但也有朋友三餐都是省著使，真真正正的捱麵飽。有一次約一個朋友在北角，但讓我驚訝的是，他沒有坐車過海，而是選擇了坐天星小輪，然後從灣仔步行到北角，那一刻，我真的對自己有時因為趕時間而用百多元坐的士，感到汗顏。有朋友吃一頓飯一百元是平常事，喜歡試不同的餐廳。有朋友三十元的飯已經覺得肉痛。

有朋友是自由工作，有朋友是不停轉了很多份工，也有朋友幾年沒有轉過工。有朋友畢業了三四年依然未還完學費的借貸，加上自己居住要交租金，近年租金急劇上脹，再加上家用，甚至欠下卡數，即使努力工作，一個月的人工所剩無幾。也有朋友家庭還算富裕，無後顧之憂，可以去外國讀書，可以沒有工作也不必即時擔憂。

有人只是股票的賬面收益就可以多過別人的人工。為何有很多人辛苦工作只是得雞碎咁多，也有很多人只要投資，其實沒有生產，就可以得到收入？沒有資本的人繼續窮下去，有資本的人資金自己會越滾越大，到底那收益是從何而來？其實不過是加快吸取地球的資源吧？越來資金，開發越多，其實是地球損耗更快。只不過下層的人辛苦工作也吸取不多，大部份其實是由股東吸了吧。

為甚麼同樣是畢業了幾年，景遇已經可以大不相同呢？可能是家庭背景，可能是行業的差別，可能是學歷，溝通交際能力等等的差別，但真正不同的是態度。有些人是創業型的，他們做人很有計劃，很有財務的頭腦，當有人是等待機會，有人是尋找機會，有人是懂得創造機會的。這類人通常比較快達到創富。他們平常的興趣比較偏向戶外活動，平常話題可能是買車、最新的產品等等。越是「下流」的人，越傾向悶在家裏，溝通的能力平均較弱。平常的消閒活動可能只是電視、上網。

其實差異並不是三十歲才出現的，即使是中學生，差別也很大了。當我看見過不同的學生，我也感受到很大的差異。有同學中學就已經有機會在歐美遊學，學校有數不盡的課外活動，年紀少少，已經經歷了很多人一生也未經歷過的事。他們的話題可能是歐美的電視劇，看的是英文的小說，不少還會多幾種語言。剛剛相反的情況是，有同學從未離開過香港，甚至自己居住的區域，如中環也沒有去過。他們的話題可能是香港的明星，可能沉迷於手上的NDS，可能渴望名牌的衣服手袋。但其實他們通常表現比較成熟，很多都有兼職，記得有一次教一個同學，他那天遲到，原因是他剛剛在元朗做完搬運工人，但很有心，還沒吃過飯就來上課了。

這本書作者最憂心的，不是貧富差別，而是處於「下流」的人，因為覺得很難向上爬，而產生了消極的態度。不少人口裏說「只要活得像自己就最好」，其實當社會上找不到定位，自我形象會變得低落。

社會上的消費也越來越偏向高價和低價，越來越多名店進駐香港，另一方面十蚊店卻也不少。反而中價的店鋪越來越少。

婚姻

書中的統計發現，能夠在三十歲前結婚的，平均來說真的是收入比較高的一群。相比起來，收入較低的一群，比較偏向遲婚。畢竟婚姻除了愛情，還是一個重要的經濟決定，要計劃買樓生仔。

而且作者發現一個現象，從前父母通常會為子女選擇「門當戶對」同一階層的人作為配偶。但原來現在自由戀愛，大多數人竟然還是會找同一個階層的人作為結婚對象。一來因為無論那個階層的人，認識的社交圈子，也往往是同一階層的人，一來接觸最多的就是自己工作的同事、大學中學的同學等等。二來不同圈子的人也比較難找到共同的話題。富貴王子和窮灰姑娘結婚的故事畢竟是小數。

延伸閱讀: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144366&group_id=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