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0th, 2006 西遊記(6)-音樂會
原本想把音樂會評論一下,但後來覺得好像很難寫得好,也覺得好聽不好聽,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說出來其實也無法分享,於是一直待到今天才有心機寫。為怕日後忘記,所以詳細記下音樂會的曲目和一些特別的東西。
八月一日,第一天去到 Amsterdam ,沒想到便買到當天的票,第一晚便立即到了著名的 Concertgebouw (我朋友說是 Concert 既包) 看音樂會。一早便對這個音樂廳的名堂如雷貫耳,據聞音樂廳的 acoustic 是世界頂級云云。當晚的音樂會是由 Eschenbach 彈琴和指揮 Schleswig-Holstein Festival Orchestra演出。
後來看網頁才知道 Schleswig-Holstein 是德國北部的一個省份,這個 Festival 是 Bernstein 創辦的,學院以 Hamburg 附近的城鎮 Lübeck 為大本營,是給年青樂手參與的,有不少樂手是亞洲的青年。有趣的是 Festival 並不固定在一個地方舉行,而這一年在荷蘭。
演出的曲目有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4 和 Schumann Symphony No. 2 。兩首都很精采,Eschenbach 彈 Mozart 非常細膩,而 Schumann 這首本來並不顯眼的樂曲被他玩得生龍活虎的,好像 Beethoven 一樣有力。可惜的是當天我才剛下飛機,很眼睏,半睡半醒的情況下才聽完,正如歐洲大多數音樂廳都是沒有冷氣的,焗熱得可以。音樂廳沒有想像的大,但很漂亮,聲音很濕(很多迴音),但好像並不傳得遠,我們坐在最後排,聲音有點焗促,有點像文化中心樓下末排聽到的聲音。台上最有趣的是兩道樓梯,樂師和指揮都是從樓梯慢慢走下來的,當指揮接受掌聲的時候,好像皇帝降臨一樣,超型。
但最難忘的反而是兩位朋友住的 Hotel Verdi 很近音樂廳,只不過一個轉彎便到了!當天音樂會前五分鐘,我們還在酒店裏面吃杯麵(Amsterdam 有香港人開的雜貨鋪!),五分鐘後已經在音樂廳裏面聽音樂了,實在離奇。
*******
第二次聽音樂是在科隆大教堂,已經提過,遲些把偷拍來的片段放上網,暫且按下不表。
在 Heidelberg 大學聽了半場學校的 Brass Quintet,很漂亮的禮堂。德國人真的好像永遠都很認真,玩美國的樂曲需要 swing,他們卻一個個硬橋硬馬,認真得有點好笑。半場之後,因為肚餓了去吃飯,有個伯伯在彈琴,上前搭訕,竟然和我們輪流玩 fourhand ,很有趣。這個伯伯只是業餘玩玩的,他專程坐火車從鄰近的 Mannheim 到這裏彈琴,帶了一大堆琴譜,很認真。怎知後來卻露出鬼馬的一面,說原來他來大學這裏彈琴,其實也想認識這裏的年輕女孩,問我的朋友攞 email 電話,還問我介唔介意,我當然興高采烈,叫朋友快些和阿伯約會啦!
*******
在瑞士我聽了琉森的音樂節 (Lucerne Festival)。第一天八月十日去到,票務處的人告訴我開幕音樂會在湖邊的公園會有電視台的露天大銀幕免費直播,買不到票的我當然不會錯過。晚上七時半,天還是很光,草地上已經坐滿了人,有些人早有預備,帶了接凳,也有人帶備了一大張席子,一家人一起坐。草地旁有小食亭,不少人買了酒一邊喝一邊野餐,我倒是剛從超市買了幾個桃,吃著等開始。天氣很清涼,不少人穿著大褸,我只是一件普通的風褸,還挺得住。音樂會開始的時候,幾位銅管樂手在幕前吹了幾句 Fanfare,然後銀幕開始播放了。
開幕的音樂會是 Claudio Abbado 指揮 Lucerne Festival Orchestra 演出 Mozart 的幾首 Aria (Cecilia Bartoli 唱),以及 Mahler Symphony 6。其實看電視直播更精采,可以 close-up 看到樂手的一舉一動,而且他們的拍攝隊伍真是一流的!不單已經有片頭字幕,而且每個鏡頭都是精心設計過的,那個鏡頭拍攝那件樂器、還是全景、zoom- in、zoom-out,鏡頭剪接之間的 dissolve 、out-focus 等等,實在已經好像 DVD 一樣可以賣出街了。以前看過 Abbado 指揮 Lucerne Festival Orchestra 演奏的 M2 ,所以相信今年也一樣會出 DVD 的,大家等候一些時間便有得看了。只能告訴大家,真是很精采,感動極了!
到演奏 M6 的時候,夜幕已經低垂了。有兩個小女孩,看來年紀兩歲到三歲之間,聽著 M6 的第一樂章,竟然忍不住聞歌起舞,在銀幕前又拍手、又跳,可愛極了。我們大人覺得 M6 很悲慘,但是對於小朋友來說,那強烈的節拍可能是很高興的吧!第一樂章一完,觀眾們竟然都被小孩帶動了情緒,忍不住笑起來。我忽發奇想,他們其實會不會是 Mahler 兩個女兒投胎轉世?
第二天,八月二日晚上,終於進 Konzertsaal 看演出了,演出前先去酒吧的洗手間換上衣服,打好領呔。這裏不比荷蘭,荷蘭是個自由國家,雖然很多人也穿得頗隆重,但你穿得很普通也沒有所謂。據聞 BBC Proms 音樂節也是很自由隨意的,大家都可以 T-shirt 牛仔褲,看聞見思錄的 blog,才知道網主 Alex 今年去了看 BBC Proms,正好互相映照。Lucerne Festival 卻好像是豪門貴族的天下,一個個晚禮服,男的有些甚至是燕尾,女的有些是露背長裙,戴著手套,音樂會前一人拿著一杯紅酒,真個是衣香鬢影,我只有裇衫沒有西裝已經有點礙眼。日本的觀眾倒是不少,有一個日本太太竟穿著和服。後來我和一個德國人聊天的時候,談起怎麼古典音樂會好像完全不是窮人應該來的地方,我在那裏好像是一個 stranger ,他的回答是,in fact you are a stranger! 他說現在德國的後生仔都很少人會去聽古典音樂了。也確實如此,觀眾平均年齡都偏高,來的都像是社會的上流人士,好像只有精英才會接觸古典音樂,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反而英國、荷蘭的音樂會比較平民一點。
音樂廳很漂亮。我坐在右翼第四層的座位,差不多好像從天上望下去,這樣鳥瞰的角度去看管弦樂團倒是第一遭。這個位置可惜的是聲音好像不是融和的,而是一件件樂器分得很清楚,但也是好事,聽到很多以前沒有留意的細節。這一晚下半場仍然是 M6,上半場是 Thomas Quasthoff 唱 Frank Martin 的 Six Monologues from Everyman。我孤陋寡聞,直至這一刻才知 Thomas Quasthoff 有殘疾,看著他好像很艱難才走到台中,不禁動容。Frank Martin 是瑞士作曲家,風格也很 late romantic ,M6 用了阿爾卑斯山的牛鈴聲音,或多或少也和瑞士有關,選在這裏演出,實在合適不過。
我慶幸我不是坐在左翼,因為大鐵槌在左邊,當 M6 最終樂章敲擊樂手拿起大鐵槌的時候,左翼第二層的整排觀眾都嚇得連忙用手塞著耳朶,可想而知那死亡之槌有多可怕。那個箱、那支槌都要比上次在 HKCO 看 M6 時要大得多。
*****
八月三日,在 Lukaskirche 教堂看了 Harp 二重奏,演奏者是 Marie-Pierre Langlamet 和 Naoko Yoshino 。豎琴的聲音永遠好像仙樂,不像是人間有的,最難忘的是 Ravel 的 Le tombeau de Couperin 的改編版。教堂外公園裏有個大棋盤,有人在那裏捉國際象棋。晚上在 Konzertsaal 看了 Bruckner Stringquintett, Brahms op.61 (mezzosoprano, viola, piano), 還有 brahms Stringsextett ,也很精采。
八月四日,中午去吃了個瑞士大餐,有芝士火鍋、腸和薯仔、沙律還有雪糕。最正的是有街檔表演,表演瑞士的民族歌舞,accordion, clarinet, bass, piano, 還有阿爾卑斯山的長號, 很像揚琴的 cimbalon ,以及掃把和匙羮當敲擊樂,仲有啤酒勁飲,好過癮,不過價格絕不便宜,CHF 42 (瑞士法郎),計起來要港幣 $300。偷錄了一些片段,遲些有空再放上 youtube 。
下午在 Luzernersaal 看了 Dvorak Intermezzo for string quintet, Klughardt Stringquintett, Strauss Capriccio 和 Metamorphosen (Sextet version) 。Metamorphosen 真是最令我感動的 R. Strauss,繼 Vier letzte lieder 以外我最喜歡的作品,就像一個很長很長的嘆息,Schoenberg 的 Verklarte Nacht 和這首曲有點似,不知誰先誰後?Metamorphosen 寫於二次大戰之後 (1945),據說是 R. Strauss 為 Dresden Semperoper 被美軍轟炸得變成灰燼而很傷痛,是悼念戰爭苦難之作。
中文應譯作《蛻變》,不知道和卡夫卡的《蛻變》(也叫作《變形記》 Metamorphosis) 有沒有關係?
晚上看 Daniel Harding 指揮 Mahler Chamber Orchestra,演出 J.S. Bach / Webern 改編版的 Ricercar ,精采。Schubert Symphony No. 7 很悶,對於 Schubert 那種 perfect cadence 之後竟然再三 repeat ,實在無法忍受。(場刊裏寫是 no. 8, 但 no. 8 不是 unfinished symphony 嗎?我後來查樂譜對照,確實是 no. 7 啊。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
*******
八月十五日,睡了一夜火車到了 Berlin , Philharmonic Orchestra 出城遊埠去了,只去了其樂器博物館,有不少奇怪樂器,例如拐杖裏面收藏的 clarinet ,琴身上加上號角的小提琴,還有自動樂隊演奏的 piano roll 。
柏林的 Konzarthaus 剛好也有音樂節,是 Young Euro Classic 。一看到當晚演出的是 Sibelius Symphony No. 5 ,不得了,那是 Mahler 以外我最喜歡的交響曲!立即買了當晚音樂會門票。但是我當時是穿著短褲涼鞋,但卻沒有時候回宿舍換衣服了,只好厚著面皮頂硬上,一如所料,所有德國人都是衣著隆重,我被人另眼相看,但肯讓我入場便可以了。我坐的卻是很好的位置,樓下第五排左邊,可能原本是 reserved seat 臨開場才銷售。幸好坐在我身旁的也是臨時買票的遊客,是來自比利時的 Andreas,他也是一身 T-shirt 牛仔褲。很高興認識了 Andreas ,他剛剛昨天還 email 來相片,下面這幅漂亮的音樂廳全景是 Andreas 拍攝的,Thanks so much!
演出的是來自 Norway 的年青樂團, Ungdomssymfonikerne,演出並不完美,但那種年青的活力讓人亢奮。 Sibelius 5 精采不用說,最吸引的卻是一首我從沒有聽過的作品,挪威作曲家 Ludvig Irgens-Jensen 的 Japanischer Frühling (日本的春天)。很獨特的聲音,我想不到任何一個作曲家和他近似的,只能說有一點 Das Lied von der Erde 的影子。太難忘了,很想找到 CD 買來聽,有朋友知道哪裏有嗎?
*******
在 Salzburg Festival ,我買了兩場,一場是 Simon Rattles 指揮 Berliner Philharmonic 一場完全新音樂的音樂會,另一場是 R. Strauss 版本的 Mozart 歌劇 - Idomeneo。兩場都非常精采!
八月廿七日在 Felsenreitschule (The cliff riding school?) 看 Idomeneo (opera in concert)。最初看圖片以為是戶外的地方,KL告訴我那只是個音樂廳。演出的是 Sächsische Staatskapelle Dresden 樂隊和合唱團,指揮是 Fabio Luisi。與其說這是莫扎特的歌劇,不如說是 R. Strauss 的歌劇!根據場刊,這是 R. Strauss 1933 年的重新編配版本,不單把樂曲編給了一個雙管制、四支圓號的現代樂隊,很多 Recitative 和 Interlude 重新改寫,最重要的是,經 R. Strauss 一改編,這首歌劇竟然出現了 Leitmotif!有些地方,例如描寫暴風雨的地方, chromatic 到好像 Wagner 一樣,完全不像 Mozart,但一唱 Aria,又變回 Mozart 了。這真是一個古今共冶一爐的怪胎歌劇。我也很想找到這個版本的錄音,大家可知道有沒有呢?
另外有趣的是,本來 Idomeneo 故事取材自希臘神話,是特洛伊戰爭之後的故事,其中一個角色就是殺父報仇的 Elektra,她在殺父之後流亡到 Idomeneo 的國家來。但是 Richard Strauss 怕聽眾會將這個歌劇和自己所作的 Elektra 比較,於是把心一橫,連人物的名字也改了,Elektra 變成了 Ismene。
*******
八月廿八日, Großes Festspielhaus,Berliner Philharmoniker 為大家帶來的是四顆小行星(asteroids)和另一顆本來是行星的冥王星。為了這個,Simon Rattle 也沒有辦法,很無奈地開咪用英文說:”Unfortunately, it is no longer a planet since 5 days before”。其實 Collin Matthews 作曲的冥王星 Pluto 很不錯,但風格完全不似 Holst 的 Planets ,反而更似 Debussy 或者 Takemitsu。現在可以獨立成為一首樂曲是好事。另外四夥小行星,分別是 Sariaaho 作曲的 Asteroid 4179: “Toutatis”, Pintscher 作曲的 Towards “Osiris”, Turnage 作曲的 “Ceres” 和 Dean 作曲的 Komarov’s Fall 。Simon Rattle 指現代音樂真是一流,以前為 Thomas Ades 狂喜,今次也是精采絕倫,這四首樂曲真是很精采,音色很獨特。Dutilleux 的 Correspondances 和 Kyburz 的 Noesis 反而沒有甚麼特別,可能暫時未懂得欣賞。
從沒有見過當代音樂可以將近 full-house,而且觀眾也是掌聲如雷,是真心喜歡。只有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的品牌才能吸引這麼多觀眾來看,把當代音樂演得精采,真的讓這些音樂得到人欣賞,
而也只有在歐洲這樣的長年累月的音樂環境裏,才會有觀眾喜歡聽現代音樂。香港根本沒有這種環境,作曲的不見得有這個水平,管弦樂團也不見得水平去演奏,更別說觀眾了。
*******
今年不知是不是歐洲熱潮,我認識的人之中,算起來竟然有十個人今年或先或後或同一時間在歐洲渡過。其實現在很多人都有機會出國,遊歐洲已經不是甚麼特別的事情了。
歐遊的報告也許到此為止了。一個月的經歷,寫極也寫不完,但事過境遷,已經不是當時的心境了。還是那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其實真正的感受,沒法分享。這一次,除了算是履行一個夢想,還有很多很多,總之,我的人生不同了。






























Posted in Uncategorized | Comments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