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5th, 2004 芒昧
這兩個星期又是陷入混沌。
無所進展,日以耗損,身心俱疲。
未有意志突破困局。
或工作,乘車,以致困倦,
回家,感困累,則不願作事。
或常上網,下載了BitTorrent,
發現很多網站/Forum都有人提供MP3/程式/遊戲/色情片BT 給人下載。
無窮的搜尋,大量下載,ICQ,不停地翻看他人的網上日記…
互聯網就是人慾望的伸展。
貪念、淫慾、八卦、
可以數個小時坐在電腦前,
而且幅射似對人真有害。
眼會酸,腰會痛,而且腦袋不能集中精神。
互聯網上的資訊是無窮無盡的。
人的貪念也是無窮。
不斷下載就是一種無窮擁有的貪慾。
而面對自己未能克服之事,往往逃避。
此終日勞損而失本心者,殆矣。
淫慾也是貪慾,也是權力慾。
看完一個又一個裸女,打飛機發洩完又發洩,
永無窮止。
想起挪威的森林裏綠子說:
不明白男人為甚麼看完又看,一模一樣的場面。
因為人每日幹的其實也是一樣的那碼子事。
人的好色,是一種無窮的貪念,
所以皇帝有後宫三千未見滿足。
何以如此著魔?
一旦沉溺而不自覺?
人都有向上奮進和向下墮落的矢向。
向下墮落是容易的,就像地心吸力總是向下。
向上奮進就要額外的力量,和向下的力抗衡。
要有無比的意志和決心,才能克服一己之惰性和私慾,
在重重阻礙和誘惑下,依然提撕向上。
所以奮進比墮落難。
假若不以慾望為負面事，放任之，
是否便能心安呢?
是否越墮落越快樂?
墮落之時,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可再頹廢了。
既使放縱,良心會叫你未敢放開。
看牟宗三著,陶國璋整構的「莊子齊物論義理析解」:
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
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我是如此芒昧,有沒有不芒昧陷落的人呢?
但是,卻看見不少同輩人都有點迷失。
似乎在大學畢業了以後,
人一旦脫離了利害關係較少的避風塘以後,
進入充滿競爭的社會,便開始變質。
是只有香港如此,還是世界如此?
迷失的徵兆:
1. 陷於自己的日常煩惱,而對他人的事漠不關心。
2. 小時對知識的好奇不復再,而異化為對人事的諸是八卦。
3. 陷於物慾,日以身心為財勞,即使在空閒時都無法得到閑靜。
4. 理想的奮鬥異化為追求名位,求他人之認同。
5. 機心越來越重,做事多計算得失,說話也多顧忌。
6. 越來越執於己見,不見世界之其他可能性。
7. 為工作而怨,常不滿他人之所為,多有憤慨。
8. 常和他人比較,而為自卑,感到心靈終日惶恐不安。
這些現象要數是數之不盡的。
而且一說出來,好像其實大家都知道。
就算把人所有陷落相都寫出來,也沒有甚麼建設性。
而且我們習慣把一些問題加以表述以後,便停止了思考。
好像說「人性是醜陋的」、「這是社會的問題」,
便解釋了一切問題。
於是或求諸宗教、或求諸哲學,
希望給人生的問題解快和安頓。
這些星期裏看陶國璋的書,
道家的觀復、佛家的消解自我,是否一條出路?
每一次看關於哲學的書,希望找到解答。
但是看完了,心靈依舊芒昧。
這畢竟只能靠自己的修行和開悟。
然而,世上到底誰是開悟的人呢?
開悟到底是不是只為了不落於苦?
難道我們的目標只是為了求樂避苦?
還是為了避苦,所以覺得苦?
雖然懷疑這些人生問題是否有解決辦法。
但道家和佛家至少不會逃避,
而是面對自我陷落的本源,深切了解人的芒昧相。
但是了解自己的芒昧之後,
很容易落入「斷滅見」,
即是總覺生命無趣,萬念俱灰,而未了解積極之一面。
莊子.齊物論:
與接為構,日以心鬥。…小恐惴惴,大恐縵縵。
…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
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
這幾乎就是我心境的形容。
有友人曾說,自稱信道家、佛家的人才是最自我中心的人。
因為道家、佛家的思想基本上就是從解決自我的執著出發。
結果追求無我境界的人正是最執著自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