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在動,風在動,心也在動

三個和尚看到風吹旗動,爭論起來,甲和尚說是旗動,乙和尚說是風動,丙和尚(六祖惠能)說是心動。

說「旗在動」的並沒有錯,這句話說的是構成物件移動的「內在因」。因為旗本身是一件有質量,可以被移動的東西,所以旗在移動,是真實無誤的。

說「風在動」的並沒有錯,這句話說的是構成物件移動的「外在因」。如果沒有風,旗應該是靜止。風是令到旗飄動的外在因。這也是真實無誤的。

說「心在動」也是對的,因為如果三個和尚各自的心(或者說:腦袋和眼睛)沒有在運作,他們是看不到風吹旗動。關鍵在於「看」,人要感受到外在世界,靠的是五種感官,缺少了感官,人根本看不到外在世界。但即使有眼睛,還需要有意識,人才能分辨外在世界的事物。因此對於三個和尚來說,「心」是真實的。

唯心論的看法是「心在動」是真的,而「旗在動,風在動」是假的,認為一切都只是心靈的投射,外在的物質並非真實存在。但唯心論無法解釋外在事物的「因果關係」,又或者是物件在「時間和空間的連貫性」。舉例說,即使我們身在香港,看不見、感受不到遠在美國的親友,並不代表美國的親友並不存在。又或者,你看見一隻貓在你眼前,你閉上眼睛,你看不見貓,是不是說貓不存在?非也,只要你張開眼睛,你就會再次看到你面前的貓,這就已經證明外在的物質受因果律的限制,有「時間和空間的連貫性」(object permanence)。但另一方面所有物件都會隨著時間轉變,而這種轉變,佛家則稱為「無常」。以剛才的例子來說,如果你閉上眼睛的時候,貓走開了,你再張開眼睛的時候貓便不見了。但貓並非消失了,它可能只是走到你背後而已。

但有兩種情況會影響內在心靈和外在世界的對應。一是感官失靈,例如幻視幻聽,那麼你所看到的並不反映正在發生的事情。二是失憶,假如你失憶,則可能沒有辦法去理解外在的物質有「時間和空間的連貫性」。這是另外一個問題,按下不表。

佛家經常提到「無常」,只是說任何事物都會隨著時間而轉變,而且任何事物都並不能「獨立自存」,卻並非說「外在事物不存在」。所以,我認為佛家並不等於唯心論。單單有心,沒有了旗和風,也就不會看見旗和風,僅以唯心論去解釋世界的存在,是說不通的。同樣地,缺少了心,就看不到旗和風,僅以唯物論去解釋人類觀察到的世界,也是說不通的。

「旗」並不是獨立自存的物質,它是由人製造出來的,而它終有一天會分解。「風」也不是獨立自存的物質,風是空氣的運動,如果沒有大氣層,就根本不會有風。「心」也並非獨立自存的,腦袋壞了便沒有了意識。佛家以此論之,所有事物都會經過「成住壞滅」的過程,稱之為「無常」,因此世界所有事物是「如並蒂蓮,互倚互持」的關係,缺少一環,則另一環亦不存在。

故此,三個和尚看到風吹旗動,結論應該是,旗在動,風在動,心也在動。

Cats / A Little night music

老實說,我發現我完全不理解《貓》。當我還是中學生的時候,就已經是音樂劇迷了,偏偏就是 Cats 看不懂。《貓》沒有一個很完整的 plot,如果說看 Phantom 我們會為 Phantom 和 Christine 的那種愛情故事感到傷感的話,在《貓》裏面卻沒有這些引人入勝的故事內容。《貓》的歌詞來自 T.S.Elliot 的詩,老實說頗有點晦澀,裏面每一隻貓的名字都是「水蛇春咁長」,相信其實每一隻貓名字是有特別含意的,但我記也記不住。我曾經嘗試預先做好功課,一早找來歌詞看,不懂的字便嘗試查字典,我發現我還是沒有看懂。

有評論說「不要太期待劇情、不要太依賴字幕」(http://blog.yam.com/eric0212/article/7401950),即使不明白文本,也可以欣賞它的舞台、化妝,優美的歌曲,舞蹈等等。我認同這當然可以是欣賞的一種途徑,但是,若果我們看音樂劇只是為了看載歌載舞,那麼我們為何不去看台慶或者任何綜合節目/合家歡表演?發現自己不懂文本,是不是更應該嘗試去弄懂?我嘗試找資料,想看看有沒有任何中文的書或網站能給我一個解讀,很可惜地找不到。其實很多觀眾會不會都是不懂裝懂,被成功的 marketing 技倆騙了進場(e.g. 這是百老匯史上最長壽的音樂劇,一齣你一生人不可不看的巨著),以至看了一場不懂的演出,但卻因為買了貴價票,自欺欺人地說很精采?

如果說《貓》的歌曲很優美,我是不敢苟同的。老實說,大家除了 Memory 會瑯瑯上口以外,其它的歌曲即使算不上平庸,也都算不上非凡之作,相比起來,Les Mis / Phantom 都至少有五六首我幾乎會聽了便上左腦背得出。而 Sondheim 的音樂劇以艱深著名,但好像 A Little Night Music / Company / Sunday in the Park with George 等等都有許多首曲感動了我,而且 Sondheim 很著重人物描寫,每個角色都有血有肉。Sondheim 的 Company 可能是最接近《貓》的同一類型劇種。 Company 也是沒有一個完整的故事橋段,被人稱為 concept musical (概念音樂劇),但是整個劇都圍繞在主人翁 Robert,發掘他的一班豬朋狗友和情婦之間,種種表面上很朋友但實際上互相不理解的關係,環環緊扣。相比起來,《貓》只能夠算是流水帳,劇本就算不叫做孱弱,也可以說是鬆散,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一個聚焦點。

有人說 Cats 揉合了古典和搖滾,天啊,每逢 Andrew Lloyd Webber 嘗試搖滾的時候,好像 Jesus Christ Superstar,我總是覺得很「娘」,因為他一點都搖滾不起來,遠遠及不上 Grease / Rent 那些擺明車馬的搖滾音樂劇。假如有人能夠說服我這個音樂劇很精采,如果有人可以把劇本完完解說給我聽,我會很感激。我相信英美觀眾之所以喜歡這個劇,是因為他們懂得歌詞的意思,因而感動。但當這個劇在國際巡迴表演的時候,因為詩詞是最難翻譯而保留原本的意境,於是,文本被隱沒了。

http://web.my8d.net/x29df/cats3.html
這個台灣的介紹音樂劇的網站資料很豐富,但在介紹《貓》時,也有點不留情面:

「這些劇場奇觀成為號召以觀光客為主體之「音樂劇朝聖團」(而非theatergoer-戲迷或行家)「看音樂劇」或「聽音樂劇」的主要訴求,場面盛不盛大、歌曲是否耳熟能詳,有沒有原聲帶或紀念品等副產品流通,變成觀(聽)劇與否的主要考量因素,至於音樂劇核心的文本嚴謹與流暢性、詞曲的精妙程度與深度、導演場面調度的功力、編舞家的風格與原創性、演員的演技、「歌/舞/劇」三位一體的結合程度等等評論一齣音樂劇美學價值的標準,反而淹沒在一片「奇觀音樂劇」的滾滾洪流中,成為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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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地,這個星期在藝穗會看的一個本地團體的音樂劇製作,卻感動不已!
那是 Perilous Mouths 製作的 Sondheim 的 A Little Night Music。
Perilous Mouths 的團員大部份是在香港的外藉人士,只有少數是華人。
其實本地有不少以英語演出的戲劇團體,而且水準都相當不錯。
許多年前看過 Hong Kong Singers 演出 Sondheim 的 Sweeney Todd,也是非常精采。
本地的外藉人仕,可以說是自己形成了一個社群,他們的演出,似乎也不是 target 本地的香港人,只會在 SCMP、Hong Kong Magazines 等等英文報紙雜誌才會發現得到。

從星期二到星期四上演了三晚。我和朋友看的是星期四晚上,Fringe Theatre 是坐得滿滿的,大家都要坐得擠一點。Sondheim 的音樂出名複雜,同時間三重唱是家常便飯,但他們都掌握得很好。雖然沒有樂團,只是一部數碼鋼琴,已經讓人感受到 Sondheim 的音樂是多麼精采。我們都很驚訝,演員的演唱水平非常高,不少都是有聲樂訓練的「歌劇」聲,演戲也是一流。台面很小,佈景簡單,但服裝則很華麗,完全令人投入到北歐的想像裏。

p.s. 到目前為此,Sondheim 的音樂劇,曾經在香港上演過的有:Sweeney Todd (Hong Kong Singers), Sunday in the Park with George 點點隔世情 (劇場空間), A Funny Thing Happened on the Way to the Forum 奪取芳心喜自由 (中英劇團), A Little Night Music (Perilous Mout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