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國弦

《飛雪連天》會重演,謝謝竹韻小集各位好友演出,Alfred 指揮,各位朋友有興趣便看看吧。
http://www.new.facebook.com/event.php?eid=27127304785

華韻共融西灣河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晚上8時
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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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最近作了一首中樂作品,借了樂府的名字叫《蜀國弦》。謝謝弦風樂匯幾位朋友,將會在十一月份演出。

這是樂曲的 demo:

[audio:http://licheong.com/music/ShuGuoXian_demo.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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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盡我所能去以電腦模仿中國樂器了,但電腦弄出來的滑音畢竟有點奇怪,節奏也有點生硬。樂曲似乎還可以長些,可能會寫多一兩段。

《蜀國弦》

四川古稱巴蜀,有著深厚的人文氣息。「蜀國弦」是南北朝以至隋唐時期的樂府,是可以唱的詩歌,後來更發展成「蜀宮伎樂」。成都永陵遺留下來的二十四樂伎雕塑,可以窺見當時中國的宮廷雅樂已經吸收了龜茲以至印度的西域音樂和舞蹈,發展成獨特的風格。梁簡文帝蕭綱、隋代詩人廬思道、唐代詩人李賀都曾經以樂府「蜀國弦」創作詩詞。後來樂府的旋律已經失傳,但明代的劉基亦曾以《蜀國弦》借題發揮,創作七言古詩,藉著古樸幽深的山水抒發內心的愁緒。幾首詩之中,又獨以劉基的詩提及音樂最多。古時的「蜀國弦」音樂已經成為絕響,現在嘗試以現代人的想像的,依據唐代雅樂序、破、急的結構,發一點幽古之情吧。

明.劉基《蜀國弦》

胡笳拍斷玄冰結,湘靈曲終斑竹裂。為君更奏蜀國弦,一彈一聲飛上天。
蜀國周道五千里,蛾眉岧岧連玉壘。岷嶓出水作大江,地砉天浮戒南紀。
舒為五色朝霞暉,慘為虎豹嘷陰霏。翕為千障云雨入,噓為百里雷霆飛。
白鹽雪消春水滿,谷鳥相呼錦城暖。巴姬倚歌漢女和,楊柳壓橋花纂纂。
銅梁翠氣通青蛉,碧雞啼落天上星。山都號風寡鵠泣,杜鵑嗚咽愁幽冥。
商悲羽怒呀未了,窮猿三聲巫峽曉。瞿塘噴浪翻九淵,倒瀉流泉喧木抄。
樓頭仲宣羈旅客,故鄉渺渺皆塵隔。含凄更聽蜀國弦,不待天明頭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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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我是先寫好 program notes,才作曲的。友人說,假如你不是真的從詩裏面得到啟發,便不要濫用別人的名字了吧,世上已經充斥著太多好像文藝但其實「冇貨」的名字了。我想想,也真是的。其實不如叫《無題》就算了,然而予欲「無題」,豈不也甚是多事?那不如叫「耐人尋味」吧,老夫子有些漫畫上面的標題就是「耐人尋味」,這樣的名稱夠「耐人尋味」了吧?莎士比亞說…不…是茱麗葉說,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扯得遠了。想想看,好像 Berlioz 的 Symphony Fantastique,如果我們事先完全不知道那故事,我們單單聽音樂,真的能猜得出故事的內容嗎?頂多是感到一點肅殺的氣氛而已。如果我們為這首交響曲杜撰另一個故事,會不會也說得通?

音樂和人的喜怒哀樂可以直接對應,但音樂其實卻絕少機會能夠和「事件」直接對應。音樂其實並不可能代替文字的功能,相反亦然。那麼,文字的標題用得好,能增添一點想像,用得不好是適得其反。有時名字改得好,樂曲受到的待遇也好些。好像 Sibelius 寫了那麼多精采作品,一般人卻只記得他的《芬蘭頌》,只因為名字容易記,也容易知道是關於甚麼。他很多作品關於芬蘭的傳說,用的是芬蘭文標題,大家恐怕看見了也不會記得。相信把《茉莉花》譯作 Muolihua,對於外國人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譯作 Jasmine,或許仍有一點詩意吧。據說,Debussy 寫的標題,多數是以小字記在樂曲末端,好像一幅畫的名字只會放在一角,只不過是註腳、提示而已。

音樂的內容能否表達詩中意思,留待聽眾聯想。樂曲開始構思的時候是在四川地震之時,完成的時候是三鹿奶粉之時,想想這二零零八年可真是多事之秋。只發覺今年不停地追看新聞,關心國事,以至有時心情有時也隨之跌蕩。只希望有朝一日,終於能夠如張愛玲結婚誓詞所說:「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這樂曲反映著過去種種經驗的累積,繼續一直以來的宗旨,只希望中國樂器發掘本身的傳統,而不是變成西方音樂。風格上暫時未有很大的突破,只是在既有的框框上打一點擦邊球。有朋友一聽便聽出來了,這首樂曲有不少節奏像《廣陵散》,經常轉拍子的,而且把古琴曲常用的「打圓」句子抄用了 (21 1 21 21 1)。古箏的滑顫音模仿了河南箏曲的手法。中國鼓常用的「十八六四二」的節奏,在快板裏應用了,變成 1/4, 2/4, 3/4, 4/4, 5/4 的不停增減。散板的寫法和舊作《大漠孤煙》思路接近,而某些地方在發掘 polytonality (同一時間不同調性的運用),是上一首作品《飛雪》已經開始嘗試。我特別偏好泛音,以前不少樂曲用了,這次也不例外。結構上秉承著的傳統的散板、慢板、快板、尾聲的「多段式」結構。

何以運用多調式,可能是從中國樂器本身的局限去設想出來的。中國的許多樂器,是 D 調便是 D 調,是 F 調便是 F 調,轉調比較困難。那麼我就試一試笛子是 F 調的,箏是 D 調的,二胡、中阮則可以隨時變調。希望這樣,一來每一件樂器所奏,依然是傳統的音階,但結合起來聲音會很特別。但多調式的難題是,雖然每一個聲部是不同調性,但從和聲上要達至和諧。樂器本身並非十二平均律,不同調性結合起來能否和諧,尚要嘗試。

這一年可真是意志消沉,情緒低落,許多事未能釋懷。下星期暫別香港,閉關幾日,希望能得到明燈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