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是怎樣練出來的

「練每一樣東西,要的就是持之以恆,每天都要練,不能一曝十寒,而且一練就要持久,不能說三分鐘就停一下,那樣練了等於沒練。」

「每一下動作都是節奏,把手拍下去是節奏,提起手也是節奏。」

「最重要的是姿勢自然,其實操作每一件樂器都不是天生的技能,而且姿勢本身都有點不自然的,其實並不可能是每一道肌肉都完全放鬆的,但也不是全部拉緊的。而正確的姿勢,只不過是身體的位置、力度都恰到好處,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那一個動作不協調,就要把那個動作單獨抽出來練。」

這是一位老師說的,聽了以後有點當頭棒喝的感覺。這些道理其實人人都知道,卻不是人人都在練習時會不時察覺和警惕,很容易會無意識地練習(遊魂),不單把正確的習慣重覆了,同時把壞的習慣、不自然的姿勢也重覆了,結果到後來卻變成不斷地和自已的壞習慣掙扎。

每一件樂器都不容易,即使是簡簡單單的一對鈸,要敲出清脆響亮的聲音,原來一點也不易。沒有試過吹下長笛,也不會感受到只是連續舉起樂器十幾分鐘,已經可以很累。要掌握一件樂器,甚至人聲,都足以花上一生一世的精力。也只有把所有精力都放進去,才能做到一點點成果。

假如喜歡一生一世只是練習一件樂器,又真的能夠一生一世只是去練習和演奏一件樂器,何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只不過不是人人有這種能耐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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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朋友覺得不少音樂系畢業的同學,總是無法和社會接軌,既不懂得社會怎樣運作,除了教學以外,好像甚麼都不懂得做,沒有一份正職,甚至沒有能力在一個辦公室裏擔任一個普通的文員工作。說真的,音樂和任何藝術都不是生產的一環,甚至連服務業也不一定是,這種行業能夠出現是因為社會有多餘的能量。甚至可以用八二定律來說,兩成的人生產了足以八成的人食用的糧食,於是剩下的八成人都在生產一些並非是必需品的產品或者服務。而藝術和娛樂都是奢侈品,是有溫飽、有閑暇之後才能夠做的事。但能夠帶給人一點滿足,一點快樂的,往往也是一些生產以外的東西吧。

就像近來突然又再時興的「扭計骰」,它本身一點用處也沒有,但卻有很多人喜歡花時間去玩。遊戲和藝術的樂趣,正正在於它們本身沒有用的,除非有人偏要從功用的角度去想,例如說要把遊戲的方法應用到工作上增加效率、藝術能夠賺到多少錢、乃至於把音樂變成音樂治療、遊戲變成遊戲治療,本意並不差,但治療才是目的,音樂、遊戲變成了手段,而不是樂趣了。

有些藝術人就是不懂得投入社會、連最基本的生活上的東西都不懂得做。他可能一輩子都很「冇出色」的,他可能一輩子都是埋首在自己喜歡的事裏,甚至不覺得需要別人喜歡。我們可以認為這些人很冇用,也可以認為這些人真了不起,前者自大,後者自卑。其實也不過是人吧了,每種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能夠生存到又能做到一點自己開心的事,就不錯了,別人怎樣看由他去。不一定每一個人都需要在職場上向上爬,不去出盡全力拼其實不一定會死。但也不必以為萬般皆下等,唯有藝術高。

香港這種商業社會總是追求快、追求多,要求人靈活多變,多於一樣功夫做得好。但功夫其實卻需要長年累月苦練來的,無論是那一門行業那一種技能,都不是一朝一夕便會懂得的。人生有限,專注去做一樣東西,就往往無法顧及其它東西。假如對著一位把一心只用來苦練鋼琴的人,你告訴他應該去接多些工作、認識多些人、學點商業技巧,其實未必是幫他,甚至是扯他的後腿了。

雖然人們會仰慕一些已經練成絕世功夫的人,卻不一定會鼓勵那些正在苦練的人,更加不懂得怎樣的環境才會培養出那樣的人才,他們只希望見到人才一走出來已經是人才。因為人們的評價就像《千禧夜,我們來說相聲》裏面提到的「結局論」,甚麼都不看,只看結局--總之成王敗寇,優勝劣敗,和達爾文的進化論無異。有個比喻說,猴子要嘛一變就變成人,如果只是變了一半,就會被其它猴子打死。這種棒打出頭鳥的環境最不接受異族、不利創意,只希望千人一面,人人都一樣,而沒法接受另一種生活方式的可能。

不少去過外國讀書再回到香港的朋友,反而對自己以往居住的城巿覺得很不習慣,除了不習慣人多擠逼、空氣差、更不習慣的是這裏的人喜歡計較和比較,是一個競爭的環境,卻不懂得輕鬆自在為何物。

冇用的人,可愛之處,正在於冇用。你可以選擇看扁他們、也可以仰慕他們、也可以平等地看待。要理解世上就是有些人生活習慣不同,他們又偏偏活得好好地,有何不可?

The Sibelius Edition (BIS)

(刊於今期 Hi-fi Review 2008年8月號)

BIS official website
Sibelius Edition, on Amazon

西貝流士全集 (BIS)
第一集(BIS-CD-1900/02):交響詩 (5CDs,全長6h28m)
第二集(BIS-CD-1903/05):室樂I (6CDs,全長7h17m)
第三集(BIS-CD-1906/08):聲樂及管弦樂作品 (6 CDs,全長7h27m)
第四集(BIS-CD-1909/11):鋼琴作品I (5CDs,全長6h32m)
(多個芬蘭及瑞典表演團體)

BIS一直是北歐音樂的積極推廣者,自從成立公司開始,就一直灌錄了很多西貝流士的錄音,更推出了十五片裝的精選集“The Essential Sibelius”,那麼全集“The Sibelius Edition”的賣點又是甚麼呢?就是名副其實的「全集」了!據聞總監Robert von Bahr有一個宏願,希望把西貝流士的「每一個音符」都灌錄下來,包括同一作同的不同版本、學生作品以至草稿。近年來非常流行推出全集,像Brilliant Classics 就推出了155 CDs的《巴哈全集》和170 CDs的《莫扎特全集》,紐客時報的評論 在讚嘆之餘也不禁懷疑到底一套《西貝流士全集》有沒有巿場呢?但BIS一向是罕見曲目的專門店,相信不少口味高檔的收藏家都在引項以待哩!

BIS自1986年開始計劃灌錄西貝流士全集,預計總共會有十三盒,完成之後毫無疑問地將會是世上最完整的西貝流士錄音,雖然未知是否後無來者,但肯定是前無古人!現在頭四盒已經出版了,第五盒也即將推出,就讓我們先欣賞一下第一至四集吧,它們分便是交響詩、室樂第一集、聲樂及管弦樂作品和鋼琴作品第一集,每一盒有五至六張唱片,全部加起來已經是二十八個小時的音樂了。

「每一個音符」確實是名不虛傳,無論是已經出版的樂譜,以至任何可以得到的手稿,BIS都絕不放過。例如鋼琴作品第一張唱片收錄的,就是西貝流士靈感到來時寫下的許多主題的草稿,最短的只是五秒!同樣地很多學生時代的作品也被收錄,雖然不知道西貝流士在天之靈是否喜歡把這些未成熟的作品也公諸於世,但從中我們可以窺見一個作曲家從模仿前人到發展出自己的聲音的成長過程。

西貝流士偶然會為了實際需要,改編給不同演出團體,但很多時改動是為了達至更完美。不同的版本中,最終的版本往往結構更嚴密。較早的版本雖然結構較為鬆散,卻也因此較多新奇的意念。就像交響詩“Lemminkäinen’s Return”,初稿比最後的版本長了整整一倍!如果是學習作曲或者樂理分析的學生,有心仔細對比不同的版本,相信可以學習到不少東西。另外值得一讚的是小冊子內樂曲的介紹都頗為詳盡,做足研究功夫。這些珍貴的資料,對於西貝流士的忠實擁躉和研究的學者都會是難得的寶藏。

第一集交響詩主要由Osmo Vänskä指揮Lahti Symphony Orhcestra以及Neeme Järvi指揮Gothenburg交響樂團演奏,這兩隊分別來自芬蘭和瑞典的樂團,對西貝流士的音樂理解得非常透徹,之前的不少西貝流士的錄音已屢屢獲獎。西貝流士的交響詩是徹底的芬蘭風格,樂曲也往往以芬蘭的歷史和傳說作為題材,最精練的作品應該算他晚期的 “Tapiola”,全曲所有素材都是從最初的幾個音符演變出來,結構嚴謹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獨特的和聲讓人同時感到冰天雪地的寒冷和熱烈激盪的情感。當然少不了的是家傳戶曉的《芬蘭頌》,表現出熱烈的愛國情緒,有趣的是一個早期的版本《芬蘭醒來》(Finland Awakes),結尾處節奏和配器完全不同。

第二集室樂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卻正是他們不像西貝流士的作品。它們都寫得非常好聽,但誰會想到這些聽起來像舒伯特、布拉姆斯以至海頓的作品,會是年青西貝流士的傑作?弦樂四重奏主要由Tempera Quartet 演奏,他們的演奏非常合拍而又精緻。鋼琴三重奏和其它室樂亦由多位芬蘭的演奏家演繹。

第三集合唱與管弦團主要由YL Male Voice Choir, Jubilate Choir和 Dominante Choir演唱。西貝流士特別偏好男聲合唱團低沉厚重的音色,他的合唱作品亦常常顯出芬蘭文強調重拍的特徵,很多時即使樂譜看來並不太複雜,但出來的聲響卻非常獨特。其中早期的大型合唱交響曲Kullervo, Op. 7 講述芬蘭英雄的故事,以及一幕的歌劇The Maiden in the Tower 都是不容錯過的大作。

第四集鋼琴作品全部由 Folke Gräsbeck 彈奏。西貝流士的鋼琴曲以小品居多,不少也帶有蕭邦和布拉姆斯的影子,雖然第一輯算不上非常獨特的創造,但也有其清新可喜之處。Gräsbeck也不負所托,抒情浪漫的演繹中,偶然也帶出一點芬蘭民間舞曲的風味。

西貝流士的風格總的來說是後浪漫派的,即使同時代的作曲家已經走向表現主義、序列主義等等更現代的手法,但西貝流士以簡潔精練的管弦樂法、獨特的和聲和嚴密的結構塑造出非常個人的風格,沒有因為時代的變遷而落伍。正因為西貝流士的獨特處在於和聲和配器,在他的交響曲、交響詩以及合唱作品最能夠發揮出來,而且是越到晚期越精采。BIS 表示最快會在2010年完成整套全集,交響曲和其它作品將會最後推出,真是令人期待啊!

新加坡藝術節的浮光掠影

(原刊於文化現場2008年7月第三期
同期還有不少音樂仝人的精采文章,值得一看。
在阿麥書房、Arts Centre、琴行等不少地方可免費索取,詳情參閱cforculture.com)

新加坡藝術節的浮光掠影

這個六月有幸可以輕鬆一下,去了新加坡看了三場藝術節節目。新加坡藝術節從五月廿三日開始,到六月廿二日結束,剛剛一個月時間,包含了舞蹈、音樂、戲劇、兒童節目和一些社區推廣活動。除此之外,今年最特別的要算在水上舉行的開幕和閉幕儀式,增添不少氣氛。據聞開幕式在水上大玩雜技又放煙花,只可惜自己放假的日子遷就不上沒看到,但知到舉行的地方是Boat Quay,這個河口被兩岸的酒吧環繞,有點像蘭桂芳,夜晚特別熱鬧。有一晚在這裏一間酒吧 Crazy Elephant喝酒,還可以聽到現場的藍調樂隊演奏,十分不錯。
在五月初的時候才在網上訂票,有些熱門節目已經爆滿了,好像 Singapore Festival Orchestra 和兩個合唱團一起演出,由電影音樂改編成的交響樂The Lord of the Ring Symphony,一早已賣光了。訂了票去看三場演出,全部是新加坡的本地製作,一場是戲劇The King Lear Project: A Trilogy,一場是跨媒體製作Awaking,最後一場是Singapore Festival Orchestra的音樂會。

第一晚(12/6)的戲劇在Drama Centre上演,有趣地座落於 2005年才剛建成的新加坡國立圖書館(National Library of Singapore)裏面的三樓。這裏除了是戲劇資料中心,也有演出的場所,一個比香港藝術中心的壽臣劇院稍大一點的中型劇場。既然是改編自Shakespeare的經典,當然是用英語演出,而且也沒有提供任何字幕。(香港藝術節的節目,通常都會有中英文字幕吧!)有趣的是不少觀眾都是年青人,新加坡這地方實在有太多不同種族了,華裔人、馬來西亞人、印度人,因此年青一輩平日溝通的第一語言就是英語,他們對理解英語戲劇完全沒有問題,演出後都興高采烈地討論,不少在學校裏也曾學習過King Lear。這倒讓我這個以廣東話為母語的香港人有點汗顏,我只能聽懂八成左右啊。不過,這個劇的表達手法頗為易懂,透過身體語言也能大概明白。

這是一齣戲中戲,講述一夥人在排練King Lear的演出。他們不停地嘗試不同的演繹方法,讓觀眾看到原來同一段戲有這麼多種可能性。當中不乏笑位:誇張的背景聲效、下雨的效果、有如disco的燈光…同樣是襲擊的場面,正對著觀眾好像太殘酷也有點假,於是嘗試側對著、背對著、甚至在後台發生。有趣的是飾演導演的演員坐在觀眾席中,就像真正排戲時那樣。有時後台人員、音響人員都會從他們的崗位叫喊。導演想測試多媒體效果,還要加上幻燈片播放,輪到演員不滿了,說莎士比亞時代其實沒有導演呀,於是劇中的導演投降了,讓演員自己排練,這一次不加任何效果,純粹靠演員表演,竟然更有戲味。到最後,索性全場暗燈,演員在黑暗中以聲線去朗讀,全劇就在這一剎那完了,多麼有心思!一個很有創意也很有啟發的演出,有時效果絕對不是越多越好,回歸到最單純的表演,反而動人!

新加坡其中一樣令人讚嘆的,是很多漂亮的殖民地建築保留了下來。第二晚(13/6)看的是跨媒體製作Awaking,演出的場地是古色古香的Victoria Theatre。由葉聰指揮新加坡華樂團,聯同北京的北方崑曲劇院,以及倫敦來的The Globe文藝復興音樂的合奏團一起演出。劇中有Shakespeare Hamlet裏面的歌曲,也有崑劇《牡丹亭》的選段,更邀請到著名中國旅美作曲家瞿小松去創作音樂,舞台上的調度則由新加坡導演Ong Keng Sen整合。

Awaking的意念是這樣的:莎士比亞和湯顯祖都是同時代的劇作家,他們筆下的愛情故事卻有不同的結局,莎士比亞筆下的Hamlet 和Ophelia以死亡為結局,《牡丹亭》裏面杜麗娘卻死而復活,恰恰成為對照。幾個演出團體各自的表現都相當不俗,一流的崑曲和Shakespeare時代的音樂演出,而瞿小松原創的終曲也很能夠發揮幾個樂隊結合的聲音。飾演杜麗娘的魏春榮脫下戲服,再把新加坡的民族服裝也脫掉了,只剩下白色的裙,慢慢的走下台,象徵著重生,和飾演Ophelia的歌唱者對望,畫面很是漂亮。整個演出意念本來不錯,可惜這種crossover的製作往往因為要聯合幾個團體,正如演後座談會所說,一起排練的時間不多,結果有點像各自各演出,到了最後的終曲才結合在一起,未能夠充份碰撞而擦出火花,實在是美中不足。

第三晚(14/6)看的是由Chan Tze Law指揮Singapore Festival Orchestra,聯同鋼琴家沈文裕演奏Macdowell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以及小提琴家Tang Tee Khoon演出Sarasate Carmen Fantasy,也邀請了本地作曲家Tan Chan Boon創作了新作品Cherish。這個專為藝術節而組成的樂團,是上一年才剛剛成立的,有固定團員但也有不少特邀的自由身演奏者,不少都是頗為年青的樂手,但演出相當熱情,而音樂的起伏也處理得很細緻。兩位年青獨奏者的技巧都非常之高,引來熱烈的掌聲。最難忘的卻是Esplanade音樂廳的音響效果非常好,殘響雖然偏長,但音色仍然很清晰而且甜美,在樓上頗遠的座位也聽得不錯。

Esplanade是新加坡的文化中心,貌似榴槤,座落於海濱的位置,透過玻璃幕牆可以飽覽海邊的景色,這一點實在比香港的文化中心好多了。最令我感到特別的是它和商業的結合,香港文化中心只有一個小小的通利精品店,Esplanade 卻有一個商場,有CD鋪、有樂器店、有食巿,樓上還有一個藝術圖書館,無論藝術、表演藝術以至電影的資料都有。Esplanade人流很多,年青人也當作是蒲點,這樣商業和文化有機地結合,會不會是一種更佳的運作模式?

當然短暫的旅行總是讓人覺得愉悅的。香港有香港的美好,香港的藝術節有更多一流的外地團體來演出,每年也總有一些特色的本地製作。而香港本身很多表演團體的質素在亞洲地區來說其實也相當高。香港表演節目頻繁,幾乎每一天都有節目,更勝過很多城巿,可能我們身在福中而不察覺吧了。有時比較過不同城巿之後,會發現香港也有優勝的地方。

論新高中音樂課程

原刊於文化現場2008年6月第二期

Lead:
現時香港的學校音樂教育以古典音樂為主。但在現代社會,古典音樂其實只佔所有音樂的其中一部份,學生如果只是學習歷史上的音樂,那麼他們又應該如何理解現在的音樂世界?三三四轉制之後的新高中音樂課程顯示出改革的意願,然而仍有待完善。

正文:
筆者自小已經愛上古典音樂,大學也毫不猶疑了選擇了音樂。畢業後,任教過會考課程的音樂班,也任教過一些和流行音樂相關的電腦音樂課程,接觸過不同背景的學生後,卻發現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和社會有很大落差。不同環境長大的人,對音樂的認識也是天淵之別。

音樂的階級性
舉一個例子,筆者以前就讀的音樂系,同學都喜歡穿上系衣。系衣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包括作曲家的名字和音樂名詞:Dvorak, Tchaikovsky, Sonata, Waltz等等,而在這些之上有很大的標語寫著 “That’s Music”。以前我並沒有仔細嚼味箇中含意,現在卻覺得有很大問題:我們定義甚麼是音樂的時候,是否同時在摒棄其它類型的音樂?搖滾樂和流行音樂,可能在學院和教育界眼中可能是不登大雅之堂。對於我接觸過一些學生來說,音樂是搖滾樂隊Pink Floyd、Metallica、X-Japan…我慢慢感受到,社會上不同的文化和 階層的人擁有不同的音樂,而絕非「音樂是人類的共通語言」。可惜的是學習音樂並不一定令一個人更包容,要接受和欣賞不同的類型,其實等於嘗試跨越不同文化的界限,並不是想像中那樣容易!

另一方面,古典音樂雖然較少在主流傳體中討論,它仍然不乏支持者,每一年香港藝術節的節目幾乎場場爆滿,很多達官貴人都喜歡出席這些社交場合。在學校裡,音樂訓練主要就是管弦樂團、中樂團、合唱團等等。古典音樂代表了歐洲的精英文化,屬於社會上流和中產的人士,學習樂器代表了一種修養。正因為如此,對於一些家長來說,古典音樂象徵了較為優越的階層,家長喜歡子女學樂器,其實更希望子女能考入更好的學校,晉身上流社會。

但如果我們看看美國,學生既有機會學習古典音樂,也同時會去接觸流行音樂。美國有很多古典音樂的學院,但也同時有一些教授流行音樂的學校。即使在正統的音樂課程中,也會涵蓋爵士樂和搖滾樂的歷史,畢竟搖滾樂已經在美國扎根了幾十年。更何況搖滾樂和六七十年代社會上的學運潮息息相關,理解搖滾樂的變遷,同時也是在理解美國的社會文化。在音樂研究上,新興的民族音樂學質疑以歐洲為中心的世界觀,越來越多人研究世界各地的民歌和流行音樂。相比起來香港的音樂教育,很明顯地落後了許多。

以往香港無論會考和高考音樂科都以古典音樂為主,另外也包含中國音樂和當代嚴肅音樂,搖滾樂和流行曲則不包括在內。新高中課程走出了改革的一步,增添了粵曲以及歐美和本地的流行音樂,可見當局對音樂的理解轉變了,但另一方面,它又是否在重覆一些錯誤?

加入流行曲的方向是好的,但另一方面新的範圍很含糊。到底有甚麼是需要認識,甚麼不需要認識呢?根據教統局在網頁上提供的資料,關於美國的搖滾樂,用了貓王 Elvis Presley 作為例子,而香港則以顧嘉煇和許冠傑作為代表。我不反對這些都是經典,但假如認識搖滾樂,原來只是接觸最早期的貓王,但搖滾樂的發展史裡面有很多種類,像heavy metal, hip-hop等等又是否一樣值得認識呢?今天的本地流行曲又是否學習範圍?暫時好像還沒有明確的指引。

(補充:其實問題還多著哩,例如學習廣東話九聲和粵曲以及流行曲填詞的關係。問題是教音樂的老師未能一定中文能力強,也未必懂填詞。有一位熟悉爵士樂和流行曲歷史的教師參加了新 syllabue 的講座就不禁搖頭,說好明顯寫 syllabus 的人也是一位學者,而不是熟悉pop & jazz 的行內人。問題不只在於讀的內容是甚麼,而是用甚麼角度去看。而對於老師和學生,最頭痛的,莫過於 syllabus 無 history,無 set work,只有 listening,而 listening 的範圍到底有多闊,學生到底應該懂甚麼,不需要懂甚麼,界線在那裏呢?

且別說新 syllabus,舊syllabus其實也是含糊不清的。音樂的世界雖然廣闊到可以窮一生而學不完,但音樂科可不可能有一個清晰範圍的 syllabus?我覺得是可以的。)

古典音樂很著重樂曲結構分析。但如果把這種研究方法搬去分析流行音樂的話,雖然我們也可以將樂曲煎皮拆骨,但這樣做其實不得要領。因為流行曲最主要的著眼點並不在於和聲結構,而是它所表達的訊息。現在課程討論流行曲時,雖然嘗試談及一點樂曲背景,但又好像有點兩頭不到岸。既然沒有介紹流行曲的發展路向,也就無從理解流行曲和社會文化的關係。

開班機制未能普及

另一個問題是課程的普及性。先看看以往會考音樂科的情況,在2007年只有276人報考。何以報讀會考音樂的人數這樣少呢?香港有很多青少年學習樂器,但一來不少學生只著重演奏,卻沒有興趣去學習音樂歷史和樂理。二來原來即使有興趣的學生也不一定有報讀的機會。

一直以來教育局會透過香港教育學院統籌一個「高中音樂科中央訓練計劃」(Centralized Scheme of Music Training for Secondary School),這個課程每年提供會考和高考的音樂課程讓不同學校的學生報讀,而且是免費的。「中央訓練計劃」的會考音樂班每年有五、六百人報讀,卻(因為資源有限),只提供二百個學額,因此設有一個入學筆試,要通過了才有資格就讀,因此會考音樂科只有少數人受惠。(但起碼,已經有不少愛好音樂的學生受惠。而且是免費,或者說是每個納稅人捐了一點錢去培育這一批人!)

據聞這個免費的「中央訓練」課程會被取消,以後新高中音樂課程就會由學校自行籌辦。表面上這是消除了政府統籌的精英班,但這樣做又能否真達到公平機會呢?有些較富資源的學校,已經表示將會聯同附近的學校合辦新高中音樂課程。但對於大多數學校來說,如果學校裏只有極少數學生有興趣報讀的話,很可能根本不會開設高中音樂科。有音樂老師就質疑,在資源較差的學校,學生豈不是會喪失了報讀高中音樂課程的機會?(也許會有中學以外的教育機構有興趣開辦高中音樂班,但當然會是牟利/收費的,而不是免費的。這不只是價錢的問題,而是平等機會的問題。是否有興趣的人就有機會讀?還是只有某些人有機會讀?)

學習音樂並不只是學習樂器、比賽考試,藉著學習音樂的背景可以認識世界不同文化,擴闊視野。音樂的歷史文化,也可以是通識的一種,是不是應該更普及以令大多數學生受惠?筆者相信學習音樂的機會應該是平等的,要普及音樂,就應該讓更多學生受惠。

筆者只是一個曾經任教會考音樂班的老師,只能夠從一個「使用者」的角度去討論。筆者由衷敬佩每一位曾經在制定課程中貢獻一份努力的每一位工作者。我知道批評容易,但要創建一套完善的課程卻很難,但看到未來的高中音樂教育會出現種種問題,實在不吐不快。由於新高中課程尚在建設中,相信現在也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希望經過幾年試驗之後會慢慢改善。

(補充:新高中課程頭幾年的學生,是否等於白老鼠?如果很多學校如果都不願開設音樂科,有些學生根本沒有報讀機會,變成小圈子遊戲,這個科目的存在還有沒有意義呢?如果報讀人數太少,這個科目將會面對甚麼命運呢?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音樂和音樂教育是不會死的,大可放心,學校裏的各類音樂活動,以至學校以外的各種音樂教育,近年香港的整個表演藝術的文化,似乎比起以前更加興旺,多人認識和接觸了,年輕一輩學習音樂、參與音樂表演的機會也比十多年前我們這一輩多得多。所以說,建制如果有問題,其實只會是建制自己拖累自己,但對整體音樂教育來說,可能影響其實不大哩!)

樣板戲

看了樣板戲《紅燈記》、《沙家浜》選段,精采絕倫!

在我心目中,樣板戲是真真正正的 gesamtkunstwerk (total art!),現場看又比看碟精采得多。以前曾在上海保利劇院欣賞《智取威虎山》,實在難得。但這一次能夠看到樂池,才真正留意到鑼鼓和西樂隊怎樣結合。中國音樂,猶其是京劇,速度變化是一大特色,很多慢起漸快、漸慢、突然快、突然慢,頻密到幾乎每一句都有速度變化,玩西樂的人很難習慣。中國音樂很多東西就是只能口傳心授,有時節奏是快是慢,等待多久,根本不可能用樂譜記錄(或者說,即使 transcribe 了也不代表下一次會一樣,假如你當佢係 ad lib./fermata,但又有點約定俗成,不是完全的自由。)

最有趣的是,樂池沉了下去,但除了指揮,另外一個人也坐得較高,那是掌板。樂隊其實有兩個指揮,一個是指揮,當整個樂團演奏時,由指揮控制速度,但如果只是部份中國樂器或單單敲擊演奏,卻由掌板帶領,因為只有掌板才最熟悉演員的節奏,能夠看著演員的唱唸做打來帶領樂團。有時是用鑼鼓點帶領,在沙家浜裏,即使沒有鑼鼓的段落,掌板甚至揮動鼓棍來指揮樂隊。有純粹敲擊伴奏,單單鑼鼓已經可以千變萬化,既可表達感情氣氛,而當能夠和演員的身體動作緊密結合時,真是清脆利落。(就像每一下 action 都有 sound effect!)

這一次沙家浜的樂隊編制比紅燈記更傳統,只用中樂,唱段也更多傳統京劇的影子。做戲上,有不少是純drama段落,故事推進、人物、舞台都很受西方戲劇影響。最突出的是阿慶嫂、刁德人、胡司令三個人互相猜度的戲段,三個人站成三角形,輪流交換站台的位置,突顯了誰主誰次,精采。那唱功固然是一流,每到拖腔,多少觀眾拍手讚好。那一連打十個筋斗的體操表演,一舉手、一枱頭,都是功夫。畢竟這些戲曾經在大陸上演無數遍了,真是千錘百練。更何況北京、上海都有戲曲學院,都是自小就苦練出來的硬功夫。相比起來,香港生活環境好,卻偏偏太多distraction,沒有逼使人苦練的條件,無論那一門表演藝術,香港欠缺的也許就是內地人這種極度刻苦練得來的硬功。

不同人有不同反應;有些想必經歷過文革的觀眾,甚至跟著一起唱。據說還有人看到熱血沸騰哭了。但當然不少劇情和詞語確實是很難受的,一來共產黨刪改歷史,似乎抗日全部是自己功勞,而國民黨都是賣國賊。假如身處在文革時的中國,只能夠看到這些戲劇,很可能會信以為真,被這些propaganda洗腦。但對於香港觀眾來說,聽到一些極度愛黨愛國的用詞,只會嗤地笑了出來。中場休息的時候,聽到有觀眾說:「我唔明為甚麼無時無刻都要拿個紅燈出來?」另一個說:「那當然了,我地基督教有十字架,那些共產黨員信黨信到好似信左教咁,要有個物件去崇拜。」香港人才不會信這些 symbol。

但如果撇開這些政治東西不論,對於樣板戲是否破壞了傳統京劇也存而不論,把樣板戲當年逼害了很多藝術人材也撇開不論,其實純以表演來看,樣板戲的表演絕對是一流的;只可惜因為政治因素,令不少人鄙視這種劇種,而殊不知在表演上是這麼精采,在戲曲和西方音樂結合上也非常好。演出完後,甚至有外國觀眾也忍不住站立鼓掌。

看看原本的沙家浜武打段落,既很好笑,又不得不佩服佢地走圓枱,舉手抬足都咁齊整。
http://hk.youtube.com/watch?v=NrhKzVNaPUg

20080701

看了阿佛《數碼之城》首演,正。 
看了《西園記》。
看了《這一夜,Women 說相聲》。
看了 Colin Carr Recital,精采!
終於收到一份本地的速遞,上星期四寄,星期一才收到。
另外,收到Amazon 訂購的書藉,這次 Amazon的效率奇高,竟然一個星期就收到了。
幫朋友的音樂會錄音和拍照,好玩。朋友用的器材有 Rode NT-2 stereo mic, iBook, MOTU traveller。
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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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做左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