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ass: A Portrait of Philip in 12 Parts

我以前不喜歡 Philip Glass 的,總覺得他比不上 John Adams。
以前看過他的 Dracula 默片加現場音樂伴奏,頗為失望,
但看完這紀錄片,改觀了。非常精采的紀錄片,精采的地方是,
拍片的人和被訪者沒有隔膜,因而能夠拍到最自然親切的一面。
http://www.glassthemovie.com/Site/Home.html

這一晚,看了 Philip Glass 教煮餸(看他炒洋葱、加芝士茄汁整pizza)、揍仔、玩 Skype、練氣功、耍太極劍…
他是個平凡人,而且樂於平凡。
這樣humble 的人是難得的。
看完片以後,真的很想看看他的 Einstein on the beach,Waiting for the Barbarians,
還有 Martin Scorsese 的電影 Kundun。

他的一對兒子很可愛,
我想起姊姊的一對孖女。
我們也是這樣時常用 Skype 玩視像。
到底小孩是否理解我們在大海的另一面?
我們有時在螢幕裏面,有時卻真實站在他們面前,
在電腦世界成長的小朋友,卻似乎很習慣,
不覺得這有甚麼奇怪的。

香港人有幾聾?

How noisy1


How noisy2

Scanned from Hong Kong Magazine (21/3/2008)

在香港,每一天的生活裏面都充滿噪音,可以令人非常累。有朋友試過因為隔壁經常鑽牆,忍受不住搬家。也有朋友經常因為彈琴太大聲被鄰居投訴。

看看這個星期 Hong Kong Magazine 的專題,實在有點吃驚,地鐵車廂內以及時代廣場外,錄得的音量竟然比在鼓房裏面打鼓更加嘈吵!地鐵的吵是感覺得到的,有時講電話要非常大聲講才聽得到。在地鐵聽iPod,即使我用了 shure 的入耳耳塞,仍然要把音量放到 85% 以上才聽得清楚。試過在 HMV,背景的音樂放得非常大聲,雖然有些新碟可以帶著音筒試聽,但其實背景太吵,吵到根本無法聽到耳筒裏的音樂,這實在有點奇怪。

也許香港人已經習慣了,對噪音的忍受力特別高,因此這樣的專題在一份英文的雜誌裏出現,而不是中文的雜誌。雜誌裏也有一篇講述香港的噪音條例和紐約、東京等等地方比較。香港的條例寫得非常含糊,說只要噪音滋擾到附近的人就可以檢控,其實即是說,有人投訴警察便會干預,沒有人投訴便一切ok。結果也有酒吧老闆訴苦,因為被鄰居投訴過一次,以後酒吧也只好十一時便關門。

據報道所說,紐約的條例是這樣的,假如那個環境本來的音量是某個分貝(dB),而某些音樂或者活動出現,令環境的音量增加10個分貝(日間)或7個分員(夜間)即屬違法。這樣可以量度的準則,是不是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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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一位做音響的朋友說,假如把幾十年前的流行曲和現在的流行曲的 waveform 作比較,你會發現越是近來的錄音,音量幾乎完全維持在頂峰,即是說越新的唱片越大聲!(但亦因為從頭到尾都一樣大聲,音量的對比變化卻越來越窄!因為compression 越加越多。)

於是我嘗試照這位朋友所說,把家中的一些不同年代的唱片放進電腦程式 Nuendo 比較,結果是幾得人驚的:


(可以按一下圖片放大)

以上顯示的音樂,頭五首是流行曲:
1. 葉麗儀-上海灘(1980年)
2. 張學友-不老的傳說(1997)
3. LMF_大懶堂(2000)
4. 張信哲-不要對他說(2002精選碟)
5. 陶吉吉-太美麗(2006)

最後兩首是電影音樂/古典音樂:
6. Sweeney Todd-“Epiphany” 理髮師陶德電影音樂 (2007)
7. Bach Cello Suite No. 1 – Sarabande (Rostropovich, 1991)

上海灘算是一首激昂的歌吧?但看看圖中顯示,1980 年代的錄音,起碼依然有大細聲變化,即使最大聲都未到最高極限的八成。LMF 的音樂既然是HipHop,雖然大聲,還算是有理由的。但是張信哲的那首情歌,陶喆的那一首感覺上也不是很大聲,但原來放進電腦一看,後半部份竟然看起來好像一塊磚,經常接近爆頂。當然有可能剛剛好這五隻唱片反映出這樣的現象,要研究的話應該要找多幾百隻唱片來比較,看看是不是真的顯示了時代的趨勢。

相比起流行音樂從頭到尾都一樣大聲,古典音樂卻著重大細聲的對比變化要寛。即使是Sweeney Todd整個管弦樂團最大聲的一首樂曲,依然有大細聲對比。像Rostropovich的那一首,可以錄得非常細聲。但古典音樂會不會也是越新近的唱片越大聲?下次應該試一下同一首古典音樂,不同年代的錄音比較一下。

那位朋友說,其實錄音大聲定細聲,好似潮流興d乜,潮流興錄得大聲d,那一時期的所有錄音都會非常大聲。但似乎更接近的比喻是吃飯加辣,假如習慣了每次吃飯都加辣椒油,會慢慢越吃越辣,到後來吃慣了辣,不辣的食物都會覺得淡而無味了。

當然,即使錄音錄得大聲,我們在播放CD的時候,如果覺得吵耳的時候,自然會把音量調低。但很多時大家都在噪吵的環境裏帶著耳塞聽 MP3 機/收音機,於是錄得大聲的錄音,而且從頭到尾都一樣大聲,一定會容易吸引人。相反,如果同一首樂曲音量的變化多,時大時細,可能聽的人會突然聽不到,說不定還會以為 MP3 機掛掉了!競爭之下,一定是寧願錄得大聲,而放棄音量的對比變化。而且也往往把人聲的旋律突出了,而放棄了其它的音樂細節。

這也正正是古典音樂難以帶在路途上聽的原因。週圍的環境太吵了,帶著耳塞聽MP3,即使在《女武神》最大聲的時候,只會聽得到女高音的歌聲,其它樂團隊的甚麼細節都被淹沒了。在街上聽流行曲卻沒有這個問題,人聲反正從頭到尾都夠大聲,鼓的重低音也清晰可聞。

不過也曾經有研究說過,其實古典音樂吵的時候一樣可以很吵,猶其是坐在小號前的樂手,通常都有點失聰。古典音樂正因為音量對比大,有可能更危險。例如馬勒第六交響曲的終樂章,最後一刻突然從最細聲變成最大聲,常常令我嚇出一身冷汗。

我不是音響專業的人,在此只是班門弄斧,可能理解會有錯誤。只是總結一下,要小心保護耳朶啊!當你覺得吵耳的時候,可能已經太遲了,即使未去到極點,就已經要警覺地把音量調低。

在公眾環境,只能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噪音有多麼嚴重,每個人都盡量少製造噪音吧。據說在日本,在電車上人們盡量都不會講電話。香港呢?在商業環境下,一定是大家都鬥大聲,街上的大螢幕電視要大聲、巴士的Roadshow要大聲、火車的月台廣播要大聲,實在沒辦法!

延伸閱讀:
Loudness War (Wikipedia)
A demonstration of loudness war (Youtube)
因為數碼媒體的音量是有最高限制的。如果想加大音量,就只能夠將音量的對比壓縮去營造出來,結果不單單是犧牲了音量的對比,有些敲擊樂器靠的正是突如其來的音量變化,而造出「拳拳到肉」(punchy) 的感覺,當音量變化縮窄,鼓的聲音也會顯得鬆散。

快樂與創新

“回想二十歲的時候,我很清楚自己不要的是什麼──沒有意義的人生,但並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我的青少年時光多采多姿,十六歲時,記得有機會和一位記者朋友一起與作曲家史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共進午餐。那一天,我如癡如狂地吸收了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還為我在他的作品《亞剛》(Agon)上簽名。這是一部較少為人知的作品,但我極為欣賞。他在譜子上寫著︰「給馬修︰我自己也很喜歡的作品,《亞剛》。」”

“父母所活動的知識分子圈極為精采,我也經常接觸。我的母親楊.勒多美鈴(Yahne Le Toumelaine)本身是一位著名的畫家,充滿生命、詩歌、人性的溫暖。她後來也出家成為女尼,當年和超現實主義及當代藝術大師們都是好朋友──安德列.布列東(Andre Breton)、李奧諾拉.加林頓(Leonora Carrington)、莫里斯.貝俠特(Maurice Bejart)。我母親都為他們畫過巨幅的舞台布景。我父親用尚.法藍斯瓦.何為爾(Jean-Francois Revel)的筆名,成為當年法國知識界的中流砥柱。…”

“人生太精采了,但我總覺得缺什麼重要的東西。一九七二,我二十六歲的那一年,對巴黎的生活徹底厭倦。我決定遠離,到印度大吉嶺,喜馬拉雅山山腳下,去向一位西藏大師學習。”

“「出離」的意思並不是放棄所有美好的事物。如果那樣,絕對愚蠢!「出離」真正的意思是遠離一切無法令人滿足的事,決心面向真正要緊的事。「出離」是有關自由,有關意義,如何用覺察力和慈愛心脫離心中的混亂,脫離自我為中心所造成的困擾。”

摘自:《快樂學》Plaidoyer pour le bonheur
Matthieu Richard 著 / 賴聲川.丁乃竺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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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我一直有很多機會接觸許多極有魅力的人士。可是他們雖然在自己的領域中都是天才,但才華未必使他們在生活中達到人性的完美。具有那麼多的才華,那麼多的知識和藝術性的技巧,並不能讓他們成為好的人。一位偉大的詩人可能是一個混蛋,一位偉大的科學家可能對自己很不滿,一位藝術家可能充滿著自戀的驕傲。各種可能,好的壞的,都存在。”

父: “…西方的一種傾向,把最高的價值放在創新上。在西方,最好的稱讚,就是聲稱一件事「是個新的想法」。從科學的想法,不用多做解釋,發明當然是新的。而在藝術和文學之中,你必須創新才能存在。對一本書、一幅畫或一首音樂最壞的批評就是它過時了,過氣了,很學院,已經被別人做過了。…以這種方式,西方社會把自己放置於時間之中,以時間來創造永恆變化,是人類進步不可缺少的因素。”

子: “…對新奇喜好所帶來的影響,就是不停地追尋變化,不論代價;而通常是徒勞無功充滿挫折的。經常,迷上新奇和不同的事物是內在貧乏的反映。因為我們在自己之內找不到快樂,只好極度地向外找,在物件中、在經驗中,在越來越奇怪的思考和行為模式中。簡而言之,我們讓自己離快樂越來越遠,因為我們一直在不可能找到它的地方拚命找。”

“…當一個藝術家把整個畫布畫成藍色,而因為這位藝術家的「個性」使他的畫被賦予極高的價值,掛在博物館中,我認為唯一的問題是沒有人大喊: 「國王沒有穿衣服!」”

摘自: 《僧侶與哲學家》Le moine et le philosophe
Jean-François Revel, Matthieu Richard 著 / 賴聲川 譯

一個奧運,兩種想像

http://tenementpalm.blogspot.com/2008/03/schizolympics-chinese-and-english-tibet.html
中國網民近來在一些類似 twitter 的 miniblog 討論西藏問題,這個網頁將他們輯錄在這裏。其中最後一段見解實在精采:

“看著北京籌辦奧運,對於我來說,就像看著世上一個最大、最緩慢的交通意外發生。明顯地,距離八月八日越來越近,中國還會有很多引人爭議的問題會浮現。但最大的問題是兩個完全不同而又平行的世界,在這些議題上的分歧: 中國人的看法和世界其他人的看法完全不同。

西方人不斷接觸到的資訊是: 中國統治下西藏動盪不安、中國售賣軍火給蘇丹間接導致達爾佛爾地區的種族滅絕、以及很多年前的天安門事件依然未能得到平反。而同一時間,中國國內很多人並不瞭解西方人對這些事件和的看法,當全世界認為奧運是時候看看中國能否交出成績表,中國能否改善這些狀況,中國人卻在為了即將舉辦一個光榮而令人觸目的奧運而沾沾自喜。”

“Watching the build up to the Olympics has been, for me, like watching the world’s biggest, slowest traffic accident. For a while now its been pretty obvious that alot of contentious issues about China were going to come to the front as we approach August 8th, but the problem is that there are two completely separate parallel worlds on these issues: the Chinese one, and the rest of us. Westerners have been exposed to rhetoric and information about Tibetan discontent, Darfur’s international and Chinese dimensions, and of course old chestnuts like Tiananmen provide a larger context of long term, ongoing problems. Meanwhile, Chinese mainlanders by and large have no knowledge of these events or issues. While for the rest of the world the Olympics will be largely a referendum on China’s ability to deal with what everyone else has talked about for years, for Chinese citizens it will be about China winning a beauty pageant of so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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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事件中,中國和西方表達完全相反的論述,香港的報紙也表現出親共和反共完全相反的報導。
報導的分歧,除了死傷的人數是十個人還是一百個人,這次事件到底是「和平示威引發衝突」、「起義」、「叛亂」、「暴動」,中共到底是「鎮壓」定還是「維持規序」。

可以看看 ESWN 博客比較持平的評論,自己再看看 youtube, BBC, CCN ,為何看法會和大陸完全不同:

http://www.zonaeuropa.com/200803b.brief.htm#014

也可以回顧一下昨晚 TVB 的六點半新聞。你會發現新聞裏面很多疑點:

1. 為何暴徒破壞的時候沒有軍警出來阻止?警察執法的畫面卻沒有見到?從畫面你能夠判斷暴徒是藏族人、漢族人、回族人嗎?
2. 街上有人手執刀棍,自稱是為了自衛,無線記者說是漢人。
3. 為何封鎖的是回民區?回族人在事件中又是怎樣的角色?
4. 焚燒的包括藏族的佛寺。假如暴徒是藏族人,為何他們會燒自己人的寺廟?
5. 為何中國之後要封鎖新聞,到了今天,連香港記者也被要求坐飛機離去?中國甚至切斷電話、電源,不准記者及平民進入混亂區域,以令消息不能流通。

http://thosewerethedays.wordpress.com/2008/03/17/
“其實今次西藏騷亂,來來去去也是那些資訊,只是用不同手法包裝,反而那些片段,令我想到幾個問題。為何那些藏民暴亂的片子中,不見警察、軍隊出來阻止暴亂?為何會任由那些暴亂份子為所欲為?還是擔心那些警察、軍隊出來執法片段,會被西方傳媒利用作中國政府武力鎮壓西藏的借口,所以不發放出來?再還是,中國政府有心等他們亂上一、二天,到時可以名正言順全面對付那些反對份子?”

http://blog.roodo.com/torrent/archives/5710977.html
丟幾個西藏議題,拜託大家複雜點吧!
到底西藏當初的農奴制有甚麼問題,和中國的土地改革發生了甚麼衝突,排華的情緒怎樣升級以致無法受控,這一篇文章分析得很好!

http://blog.hoiking.org/2008/03/18/1059/
聞見思錄:不好說的西藏

回到老問題

近來胡思亂想得多,又回到一些中學時已經在想的老問題。但要詳細解釋很難,暫且將一些重點記下來,有時間再整理。

1. Why to live? 人久不久就會回到意義的問題,雖然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已經不敢再問這個問題,而是在問 How to live in a better way? 因為其實我們沒有能力去解答 Why to live ,無論任何一個宗教,都只不過是給我們一個 model answer。但如果不回答 Why to live 的問題,在世上所作一切,都並不是非如此不可。於是人並非一定要生存,自殺亦並無不可。

2. 宇宙如何誕生,到底是科學的解釋宇宙大爆炸,世界是輪迴定還是天主創造,其實無論你信那一套,都並不影響你的生活方法。以為信了教/悟了道和未信教/未悟道的人心靈有所不同,但其實無論相信任何一個宗教,我們的實際表現,都不過是吃飯、拉屎、睡覺、死亡。

所有宗教除了嘗試回答 Why to live ,也在嘗試提出一套 How to live in a better way 的指引。但實際上 Why to live 和 How to live 並沒有必然關係,也因此,聲稱相信任何一個宗教,並非必然會改善心靈。而既然我們無法解答 Why to live,改善自己心靈的狀態比起解釋宇宙如何誕生更有迫切性。

3. 佛法的矛盾:所有事物皆是空相,並非獨立固定的個體,在因果律中互依互存。那麼輪迴轉世,豈不又承認了個體的靈魂獨立自存?菩薩發大願渡眾生。既然眾生只是空相,是因果浮現的現象,又何須求眾生能得渡?發大願,也是執著?常人雖有執著,亦能好好過活,雖有痛苦亦有短暫的滿足。

4. 雖說無常,但亦有常。常者,昨天房間是這個模樣,今天房間也大致是一模一樣,這就是時間和因果的連續性。一覺醒來,靈魂依然在同一軀體,雖然世界其實有變,軀體的內在成份有變,心靈也在變。但記憶使我們將過去和現在的經驗發現出一些似乎是常態的原理。有著感官,而感到自己身體的位置和邊界。仍然有地心吸力,太陽如常昇起。雖然這些都不過是「現象」和「感官」互依互存的因果關係,即使你相信無常,當你在為生活奔馳,每一天的工作,累積每一天的成果,其實已經在假設我們今日在生,是為了明天的果,而我們最終要死。我們其實無法脫離生活的常規,無法脫離地心吸力。人生而有執著,放下執著,就像擺脫地心吸力一樣無法完全達到,也並非一定需要達到。佛教嘗試解釋因果無常,既作為 Why to live 的解釋,也作為 How to live 的指引,但其實「自相真空」和「修行、發大願」之間有一定矛盾,自少我無法解答這矛盾。即使沒有答案,我們仍然生活下去。

5. 西方科學即使嘗試回答 Why to live,其著眼點在尋找「常」,理性能夠解釋的原理,理性或許能改善社會環境,但理性無法解釋的,就沒法改善。佛教著眼點於世界無常、心無常,是故著眼點在於心靈的修行,但有上述矛盾我未能理解。儒家一句「未知生,焉知死」,就把著眼點局限於現世的累積。Why to live 不是儒家的考慮,儒家從一開始就撇除了這個問題不作回答,只給予一套 How to live 的指引,是以中國人其實還是著眼於現世。回到最後,我們只是想 how to live in a better way 而已。但如果不回答 Why to live 的問題,在世上所作一切,都並不是非如此不可。只問 How to live ,而不問 Why to live,正正是中國社會迷失方向的原因。回到第一個問題。

Sweeney Todd 理髮師陶德

Sweeney Todd 不是傳說,是真人真事!殺人去造人肉批,是倫敦歷史上真實的案件。Fleet Street 艦隊街也是真有其地。在 Sweeney Todd 裏面,小男孩吃到手指甲,才發現是人肉。同樣的故事,在中國也有,《水滸傳》裏面張青和孫二娘造人肉包,武松吃的時候,竟然發現一條陰毛,才知道是人肉,但結果是武松和兩條好漢惺惺相惺,最後都一起做了山賊。

電影沒有提到,雖然人肉可以吃掉,人骨卻如何處理?真實的案件中,Sweeney Todd 將人骨藏於教堂地底安葬教士的陵墓裏面(澳門大三巴後面也有這樣的陵墓),結果屍體始終會發臭,連參與教堂崇拜的人也嗅到腐爛的氣味,而揭發案件。

為何倫敦會如此恐怖?Dickens 的雙城記曾描述1800年代的倫敦好像兩個城巿,一些地方是有錢人住的,一些地方是貧民窟。工業革命帶來剝削,很多三餐不繼的人淪為盜賊,這篇文章寫得非常精采,把倫敦的惡劣環境和 Sweeney Todd 的背景分析得很清楚。電影中令男孩大醉的 Gin 酒,是荷蘭發明的,因為比啤酒還要平,令當時英國窮人為了酒癮而陷入絕境。

http://www.crimelibrary.com/serial_killers/weird/todd/index_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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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音樂劇,幾乎人人都認識安德魯‧洛依德‧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的《歌聲魅影》(Phantom of the Opera),但比較少人認識史提芬.桑坦(Stephen Sondheim)和他的《魔街理髮師》(Sweeney Todd)。可能因為前者是老少咸宜,後者是兒童不宜吧!但我相信 Sondheim 的藝術成就遠遠超越了大多數音樂劇作曲家,才華幾可直追華格納!

這套音樂劇被著名鬼才導演添布頓(Tim Burton)拍成電影,它更奪得金球獎最佳電影、最佳演員、最佳藝術指導。可惜在香港,這電影是在農曆新年的檔期放映,有誰會一家大小在新年去看一齣關於吃人肉的三級恐怖片?這齣精采的電影也因此叫好不叫座。

我初初認識這套音樂劇,是在UCLA 上 summer course 的時候,有一科是 musical theatre history,導師介紹給我們看,看過 broadway 最初舞台版的錄影。後來,Hong Kong Singers 曾經將這音樂劇在香港上演(一個不少外藉團員專門表演音樂劇的團體,無論唱歌、跳舞、做戲的水平均非常之高!),震憾極了,原來音樂劇可以這樣寫!一知道電影出爐就趕緊去看,聽過電影管弦樂版本比原版還要精采,更忍不住把soundtrack CD買下來。有一位朋友則曾經在倫敦看過現場演出,也買了原聲唱片。聽了倫敦的CD版本,倫敦版伴奏是一個有點像Piazzolla Quintet 的小型組合,有piano, violin 和手風琴,感覺很不同。

Sondheim 是誰?他就是Bernstein《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 (1957)的作詞人!當時Bernstein 39歲,Sondheim 才27歲!其實Sondheim也是一個音樂人,曾經隨前衛作曲家Milton Babbitt學習作曲。West Side Story 之後,他不滿足於單單作詞,他要自己一手包辦作曲填詞。不少音樂劇的歌曲有一定的結構(Song form):正歌、副歌、再重覆,好像流行曲一樣,但他的音樂劇卻是華格納式的思維,不一定以歌曲作為組成單位,而是有如交響樂那樣不斷發展。他更吸收了很多現代音樂的技巧,例如不協調的和聲,突然的拍子轉變等等,帶來新鮮的刺激。在戲劇方面,他不斷地挑戰音樂劇的界限,曾經試過寫一些沒有故事的劇,如1970年創作的《夥伴們》(Company)被劇評稱為「概念音樂劇」(Concept Musical)。1979年首演的《魔街理髮師》(以前譯做《理髮師陶德》)也挑戰了一般人對於音樂劇的理解,殺人的恐怖多,但搬上舞台的音樂劇則較少見。

Sondheim善於表達戲劇的衝突和張力,在樂隊的音樂裏面常常隱藏著一些短小的樂句(主導動機leitmotif),來暗示人物的心理狀態和推進戲劇的發展。Sweeney Todd 常用的一個主導動機就是從中世紀開始已經著名的死亡主題-《審判之日》(Dies Irae)。這個死亡主題,Berlioz在他的Symphonie Fantastique 也用過,Liszt “Totantanz” 和 Rachmaninov “Isle of Dead” 也用過。電影開始不久,銅管樂便吹起死亡主題,暗示主角的悲劇命運。

另一個主題是香港人都認識的「天星碼頭」鐘聲。其實這個鐘聲沿自倫敦西敏寺的鐘聲,說它代表香港,不如說它代表倫敦。劇裏面的樂曲Pirelli’s Miracle Elixir正正以這個鐘聲開始,你會驚嘆Sondheim奇特的和聲讓這旋律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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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電影和舞台版本不同的地方:

1. Sondheim不少樂段都是以對位法(counterpoint)寫成,同一時間幾個唱者一同唱不同的旋律,實在複雜到了極點,可以媲美巴哈的賦格曲,也有點像 Bernstein 的 Tonight Ensemble,又或者 Les Miserables 裏面的 One Day More。這可以在舞台版本聽到,”Kiss Me” 一首曲裏面,同一時間,Sweeney Todd,年青水手Anthony,Mrs. Lovett,Johanna 等等在不同空間唱不同的旋律,重疊在一起,可惜這種不同時空的處理,只能在舞台呈現,在電影版本,這首曲被剪去了!

因為舞台可以同一時間呈現不同的空間,觀眾有能力幻想歌唱者是在不同環境,而不是在同一個地方。而電影的處理方法,一定要靠剪接,一個鏡頭拍 Anthony,下一個鏡頭拍 Johanna。

2. 舞台版比較 black humour。舞台版殺人非常快,剃刀輕輕一割已經死了,跟著立刻 Mrs. Lovett 已經製作出人肉批。因此你在舞台上看見殺人,即使演員頸上一包茄汁噴出來,你只會哈哈大笑。舞台版的音樂速度也唱得快很多,是恐怖之中帶著一種狂熱、荒謬感。而電影的處理,Tim Burton 更著眼於血腥的美感,黑暗的顏色和鮮紅的血色的對比,殺人要鮮血狂噴才死。電影中,唯一光亮的段落是 Mrs. Lovett 幻想在英倫海峽開心渡假的畫面,以表示快樂幸福只存在於她的幻想裏,而現實對比下更加黑暗。

3. 在舞台版裏面,Mrs. Lovett 是一個搞笑角色,a crazy woman。在 Tim Burton 的電影裏面,(據聞飾演女主角 Mrs. Lovett 的是 Tim Burton 的妻子),Mrs Lovett 是一個有感情和愛心的人,是一個受害者,會被觀眾同情。

4. 舞台版的演釋是是布萊希特(Brecht)抽離手法的。一開始是大合唱,講述一個關於”Sweeney Todd”的傳說,這和《如夢之夢》一開始開宗明義地說,這是一個夢,夢裏面有人說了個故事,有點相似。全劇結束後,也來一個大合唱,評說這件 Sweeney Todd 事件,都是在告訴觀眾,這是一齣戲,你們應該抽身出來看看,你個自己內心也有報復心理,你們也可能是另一個 Sweeney Todd。

很明顯的是 Kurt Weill / Brecht 對 Sondheim 的影響。Kurt Weill 有一齣歌劇,Three Pennies Opera,講的也是倫敦的盜賊,而劇本正是Brecht的。
從 London 版的音樂更會聽到 Kurt Weill 音樂上的影響。小型的合奏沒有電影版管弦樂那樣澎湃,但很有 Kurt Weill 歌劇的那種帶點巿井、民歌的味道。

電影也有點表現主義的手法。但電影不會像布萊希特那樣,演員突然跳出來評論自己。(這種技巧,只在 Woody Allen 的一些電影看見過,Woody Allen 會做戲中途,突然對著鏡頭,向觀眾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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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官方網站:http://www.sweeneytoddmovie.com/

二月

這個二月是一個很不同的月份。

二月一日音樂會,也是我正職回到副業的日子。
這個月試了很多錄音的東西,音樂會的錄音、Drum-set的錄音, mixing。
剪片和剪聲。

最冷的一個月。少有的大病,咳到連續兩晚失眠,第三晚吃了安眠藥後,
睡得好了,之後就很快痊癒了。再出來的時候,心景好像變了很多。

和 BB 一起生活的很多快樂和衝擊。

寫文。編了一首 Variation on Brahms’ Variation on a Theme of Paganini,加入了一點 Tango,一點 Samba
(其實這世界上已經太多 Paganini Variation 了,不是嗎?)當然還有很多編曲作曲未做完,這是宿命。

看了 Sweeney Todd 電影,精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