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 好書店的壞消息

4 Apr 2005
Fw: 好書店的壞消息

看到洪葉結業的報道,
腦海之中呈現了幾年前 POV 結業,前去掃貨的情景。
平時不幫襯,臨到結業才去掃貨,
簡直像是別人快要死了,還要去捅上一刀。
今次得知訊息遲了,沒有去掃貨。
但去掃貨,又於心何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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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起伏Ups & Downs﹕好書店的壞消息 ——洪葉結業前夕專訪葉桂好
4月 3日 星期日 05:10 更新

【明報專訊】編按﹕洪葉書店開業於九七年,舒適的佈置、免費咖啡、座椅沙發,帶動了二樓書店的新經營方式,成為愛書者的心頭好。今年三月卅一日,洪葉書店全線結業,令愛書者在心裏有了遺憾。到底是書店經營出了問題,抑或是香港的閱讀風氣出了問題﹖店主葉桂好在結業的晚上,細說從頭。

走進尖沙嘴洪葉書店,一名少女在舉機拍照,她拍到什麼﹖擱在地上的紙皮箱,躺三兩本攝影畫冊或千禧蟲電腦書的書架,散堆傳記或詩選的桌子,還有來最後淘寶的讀者……2005年3月31日,葉桂好在此接受專訪,回首8年經營,如何來到結業前最後一天的晚上。

絕大多數的讀者都是閱報後聞訊而來的,總是頗為驚愕,又有不捨。但當事人說﹕「我消化了『可能結業』這消息有差不多一整年,所以也沒什麼事,還好。」葉桂好微微笑。這笑容保持了一整晚。

開洪葉,她自認是「好玩、貪玩的,有遊戲心態。開書店使我過去的慾望都滿足了﹕進什麼書、開分店、闢咖啡閣,甚至搞會員制,都是以往想像開書店時的願望,也都做到了,頗順利地。」她哈哈的笑了出來。

只是,順利的話題,到此為止。順利是活動推出的時候,受讀者歡迎的時候,卻非運作的時候。

葉桂好是學戲的,「唱戲曲。中國藝術有種娛樂的心態,什麼都在玩味。我好喜歡這感覺,玩時遊刃有餘,不會把得失看得好重,因為有其他宗旨,不完全是商業性質。但不可能完全非商業,起碼要經營下去,才有得玩。」然而,不論外在環境和內部細節,都不許她從容地玩做了。書店結業,不多不少,總與運作不暢順有關。

運作不順

先是內部。葉桂好認為自己不夠做生意的概念,「否則在某些事上會更強硬些。明確有什麼缺陷,應怎調節。」

她從開始時,已知道問題的所在。「例如培訓員工。文化書店可否不開分店﹖員工跟你有無同樣的視野﹖文化書店是整間書店的感覺,店員觸覺要很敏感,」像她年少時在樂文,「會知道誰來過,買了什麼書,假如書賣得好,能判斷有什麼讀者,以至書的分量到哪一程度。」

可惜的是,她在訓練員工時很吃力。「為很小的事,應訂什麼書,書怎放,也鬧得不高興。」她說,職員都很怕她,「惡死婆」,誰都罵。

曾有個少年店員,十多歲,從內地來的,應徵時給她一本筆記,說明自己已讀了幾千本書,「即是考我啦,哈哈﹗」她倒笑得響亮。但懂書如此人,也不夠,「個性很強,會對銷售概念有影響。不同的文化背景,內地的對美國翻譯書很有興趣,也有幾年很風行,但香港不會熱起來的。」這少年,竟在桌上放了三本,甚至一次,趁葉桂好不在,整張桌子放滿大陸書﹗

「氣死我了﹗我曾說明,所有比例是不能隨便改變的。」葉桂好說﹕「香港書店沒有宣傳,是靠擺放、陳列,讓讀者有信念,這書店有的是什麼﹔而書店就一定要有,不能無﹗」

這是文化書店對員工的基本要求﹕對書架有看法,從而建立自己的路線。「銷得好的書,可有持久力﹖小眾的書,應怎樣放﹖新書是否一定要放桌上﹖」「訓練得好辛苦,經常開會,但總是上不了軌道,只好不斷放棄,例如會員制。門市出現問題,要店員兼顧會訊等諸如此類,工作量會好大。」

她吃力地維持水平,最後,這兩三年間,她都不願回店裏了﹔即使回來開開會,也不敢望書架。

「開會談,又談不明白﹔連我最密切的搭檔,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是那孤身一人的感覺,讓她辛苦。後來,她就想,應否堅持她認為原則性、但與伙伴們並不共通的要求。「那不好玩了。大家共同做一件事,都覺得這才好,便朝那方向做,忙幹,但有動力去做,會覺得好玩﹔但內部有問題,我不想太強硬,有些事就放棄了。」

與店員、搭檔無法溝通,間接壓縮了她「把玩」書店的空間,造成經營的困阻﹔而台灣書業某方面的萎靡,進一步逼使以售賣台灣書為主的洪葉於選書上,走向愈來愈陝窄的胡同。

「台灣這幾年也走向窮途末路,很難在台灣找到適合香港的文化書。金石堂原來就是龐大的連鎖店,但誠品禍害更大,因為它連文化線路也吸納了,甚至會減價至六折,令很多小書店經營不了﹔從而,很多出版社也做不下去,因為並非所有文化書都會被誠品選上,它要的只是會賣得很好的書,如《葉慈詩選》,它就能賣上幾千本,但它不可能照顧多類型的出版社。」

加之台灣書店以寄賣方式經營,上架兩天,銷售情不對勁,便紛紛收起,令台灣出版走向了以行銷為目的的極端,新書最重要「郁得快」。「但這不可能。逛書店,愛好者可能天天來,文學書讀者隔星期來,哲學可能隔月來。只放兩三天,某些書種便會被淘汰。」但最大難題,仍出於與內部因素﹕與搭檔的隔閡。由03年一場疫症觸發這場暗藏已久的危機。

在沙士前期,她仍沒有想過要結業,當時每月50至80萬元的來貨額,表面上看來仍有能力付予書商。但內部不協調,管財政的搭檔向來與進書的葉桂好「河水不犯井水」,一直沒有告訴她,已經捉襟見肘了。時間拖延一久,要取新的來貨,便得先付清舊帳。

直至沙士後期,半年後的11月,「當我知道時,已經有一半書商不能訂書了。與台灣商量後,能限度地來貨,例如仍欠30萬未清,只買現貨,但最後會有別的帳殺來,仍是不能使情正常化。」

情繼續拖延,至大半年前,葉桂好決定要結業了,就撒手不理。雖然搭檔老說撐得過,「但他沒有解決的方案,那只是虛幻的、望天打卦的行為。」到最後,「他失蹤了。這個半月來,找也找不到他,我只好出來,找台灣書商,商量把書退回。這就一直在做退書的事了。」如今,她大致估計,還要清還約100萬的債務。

洪葉97年開業,全盛時期的四間分店座落銅鑼灣、中環、旺角、尖沙嘴等極旺、租金極高的地段,來到05年,經歷過金融風暴、經濟衰退,從人力至書店空間,一再把葉桂好強調的「遊刃有餘」的空間擠壓。來到財政一關,終於沒有可以再擠的空隙了,她便落實了結業的決定。對於再開書店的建議,她先要找會餘暇的心思。「讓我清理一切,鬆動下來,再想吧。」

開店前‧關門後
4月 3日 星期日 05:10 更新

【明報專訊】看關於洪葉的舊報道,八年前葉桂好的一張圓臉,就知道讀者走過來和她話別的一句「你瘦了」,有何深意。眼前人不論怎笑,也不似相中人的無憂。

當然,當時的她才是真正輕鬆自若,正要揭過人生新的一頁﹔她還記得,是她在開設銅鑼灣的第一間洪葉前,先透露了新主意給記者知道,報道後,小思來到新店,問她﹕「什麼時候可以喝你的咖啡啊﹖」逼她真的要搞出來。結果,她在書店中安設椅子、提供咖啡,讓顧客稍坐,安靜讀過書後,才買回家去,讓香港人享受了渴望已久的優雅書店文化,有些愛書者遂在背後戲稱洪葉是香港的「小誠品」,可見對她期望之深。

但銅鑼灣店去年結束了,即使業主多麼支持,在時代廣場附近,租金破例地便宜,也實在挽救無力。而如今,全線關門了,她努力地表現輕鬆、對過去不牽掛,也難免愛書人為她嘆息,「有特色的書店,愈來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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